老太监浑身一颤,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连忙磕头:“奴才……奴才明白了!今天就是北狄残部劫囚!金吾卫英勇作战!奴才临危受命,指挥有方!”
“很好。”萧辰站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现在,让人收拾战场,清点伤亡,处理尸体。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天黑前,必须穿出黑风岭。”
“是!奴才遵命!”冯安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强装镇定地指挥剩余的金吾卫收拾残局。
半个时辰后,残破的车队重新上路。原本二十人的金吾卫,如今只剩下八人,个个带伤,神色疲惫。冯安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坐在摇晃的马车里,一边擦拭冷汗,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回京后该如何向皇帝说辞,才能将自己摘干净。
萧辰没有再进那辆已经被毁坏的囚车,他骑着一匹从黑衣人手中缴获的战马,走在车队中段。他身上也添了几处新伤,大多是皮外伤,不算严重。最麻烦的是左肩那道刀伤,深可见骨,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殿下,您的伤……”一个年轻的金吾卫策马缓缓靠近,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死不了。”萧辰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卑职陈平,是金吾卫的什长。”
“刚才,是你杀了一名叛徒。”萧辰淡淡道。
陈平握紧了手中的佩刀,眼中满是怒火:“他们身为金吾卫,却背叛同袍,投靠太子,残害兄弟……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萧辰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这个陈平,性情刚直,有勇有谋,倒是个可用之才,值得留意。
车队在沉默中前行,只有马蹄碾过碎石的声响,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夕阳渐渐西沉,将整条山道染成了血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死亡的气息。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狼嚎,凄厉悠长,在寂静的黑风岭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午时,京城北门。
当这支残破不堪的车队出现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时,守城的士兵都惊呆了。八名金吾卫个个衣甲残破,浑身是伤,马车更是破损严重,冯公公坐在马车内,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而本该是阶下囚的七皇子萧辰,却骑着一匹战马,虽然满身血污,神色疲惫,却背脊挺直,眼神锐利,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七皇子回京途中遇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京城中传开。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皇帝萧宏业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冯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身血污却依旧挺拔的萧辰,眼神锐利如刀。
“黑风岭遇袭?北狄残部所为?”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质疑,“冯安,你当朕是三岁孩童,那么容易糊弄吗?”
冯安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痕:“陛下明鉴!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真的是北狄残部设伏劫囚!他们用弩箭、滚石袭击车队,还想放火烧毁囚车!奴才拼死指挥金吾卫抵抗,将士们伤亡过半,才勉强保住了七殿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几支箭矢,双手奉上:“陛下您看,这是从刺客身上缴获的狼牙箭,正是北狄人的制式武器!还有这个——”他又呈上一块黑色的腰牌,“这是从一名刺客身上搜到的,是北狄白狼部的身份令牌!绝非伪造!”
萧宏业示意内侍将箭矢和腰牌呈上来,仔细查看。箭矢确实是北狄的制式,腰牌的材质、纹路也与北狄部落的令牌一模一样,看上去不像是伪造的。但他征战多年,心思缜密,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都能造假,心中依旧充满疑虑。
“老七,”皇帝的目光转向萧辰,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
萧辰缓缓跪倒在地,语气恭敬:“父皇,儿臣当时被关在囚车内,视线受阻,听得并不真切。只知道突然遭遇袭击,箭矢、巨石如雨般落下,金吾卫将士奋力抵抗,场面混乱至极。冯公公确实在一旁指挥调度,若不是他沉着应对,儿臣恐怕真的已经遭了刺客的毒手。”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没有明确肯定是北狄人所为,也没有否定冯安的说法,同时还不着痕迹地将功劳推给了冯安,给足了老太监面子。
冯安感激地看了萧辰一眼,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放下。
萧宏业沉默了良久,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盯着萧辰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缓缓开口:“冯安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金吾卫伤亡的将士,皆按阵亡将士的规格厚加抚恤,家属妥善安置。至于老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威严:“先回宗人府静养伤势。三日后,朕会命三司会审,彻查青州战事及通敌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