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阵亡将士名册,以及抚恤发放的详细账目。”萧辰伸手翻开名册,声音沉稳而庄重,“所有银两、田地、粮米,皆已足额发放到位,一分不差,一笔不缺。”他目光扫过人群,朗声念道:“张三狗,青州府益都县人,守城战中力竭战死,遗孀王氏得抚恤银五十两,城东宅院一座,世代永免赋税。李四牛,云州大同府人,白狼山一役冲锋陷阵,为国捐躯,其老母得终身奉养银百两,侄儿保送青州官学就读,食宿全免……”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一条条抚恤明细被公之于众。
长街两侧,不知何时已涌来了更多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妇,抱着儿子的遗物默默垂泪;有牵着幼子的寡妇,眼神期盼地望着萧辰;有拄着拐杖的老兵,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前排。当听到亲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抚恤时,有人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有人扑通跪倒在地,对着萧辰连连磕头,口中哭喊着“将军大恩”。
“青州父老乡亲为证!”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卒突然冲出人群,嘶声大喊,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七殿下待我等恩重如山!打仗时身先士卒,抚恤金分文不少,这样的将军,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对!七殿下是清白的!”
“朝廷冤枉好人了!我们要为七殿下鸣冤!”
瞬间,群情激愤,声浪如潮,席卷了整条长街。百姓们纷纷站起身,挥舞着拳头,朝着钦差队伍的方向呼喊,情绪愈发激动。
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萧辰会来这一手,急忙对身旁的金吾卫使了个眼色。金吾卫将士们立刻按住腰间刀柄,拔刀出鞘半截,寒光闪烁,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冲突。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萧辰抬手示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百姓们的呼喊渐渐平息下来。他环视众人,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关乎贺兰部归附事宜。”
话音落,拓跋灵迈步上前,乌恩大祭司紧随其后,贺兰部的族人们也纷纷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地看着萧辰。
“贺兰部三百七十一人,于四月初八正式归附大曜,迁入青州境内安置。”萧辰转头看向冯安,眼神锐利如刀,“此事本将早已详细上奏朝廷,陛下亦有旨意准允安置。如今本将卸任离青,贺兰部族人何去何从,朝廷需给个明确说法。”
冯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语气敷衍:“这……此事关乎外藩安置,朝廷自有统筹安排,殿下不必操心。”
“统筹安排?”萧辰步步紧逼,“那就请冯公公当众承诺,在本将回京受审期间,贺兰部族人不受任何牵连,朝廷原定的安置政策不变,族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得到保障。否则,三百多条人命若因此流离失所、横遭祸事,本将就算身入囹圄,死不瞑目!”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让冯安脸色煞白。他不过是个传旨太监,哪有权力做这种承诺?可看着周围百姓和龙牙军将士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又不敢拒绝,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僵持之际,周康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萧将军放心,贺兰部既已归附大曜,便是大曜的子民。下官暂代军务期间,定会妥善安置各部族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萧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周副总兵,记住你今日所言。青州百姓、贺兰部族人,都在此作证。”
“第三件事,”萧辰转过身,目光扫过列队肃立的龙牙军将士,声音铿锵有力,“本将离任后,龙牙军暂由李二狗、赵虎二人协同统领。在朝廷新的任命下达之前,全军将士需恪守军纪,严守青州城防,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最后“擅动”两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二狗、赵虎双双单膝跪地,齐声领命:“末将领命!誓死恪守军纪,守护青州!”
三百龙牙军将士齐刷刷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响彻长街,齐声高呼:“恭送将军!将军保重!”
声浪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青州城上空。
冯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此刻终于明白,萧辰这三件事,看似是交代后事,实则是在当众收拢民心、稳固军心、安顿盟友,为自己留下后路。这一手釜底抽薪,高明得让他这个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太监都心惊胆战。
“三件事已毕。”萧辰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坦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头对冯安道,“冯公公,诸事已了,何时启程?”
“即刻启程!”冯安巴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催促,“车队已在城外等候,殿下随咱家走吧。”
“容本将回府收拾些许行装,与家人告别片刻。”萧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冯安犹豫了,他本想拒绝,但看着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