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循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们可以悉心教导他,培养他对我们的依赖,同时打压他身边那些忠于太上皇的旧部。等他亲政之时,早已习惯了我们辅政的格局!”
“你别忘了,天下半数赋税出自江南,他即便想清算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太上皇如今远在圣洲,杳无音信,早被朝野上下遗忘。就算他有回来的心思,也隔着三万里大洋,圣明虽与我朝结盟,但圣皇那个老狐狸向来只看重自身利益,未必会愿意送太上皇回来。”
“退一步说,就算太上皇回来了,他手中无兵无将,能成什么事?”
高谷听着陈循的分析,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他知道陈循的话句句在理,拥立朱见深确实是当前最稳妥、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若是放任局势发展,一旦朱祁镇的旧部趁机作乱,或者其他势力拥立旁支宗室,他们家族与门生故吏等利益团体的利益将会受到巨大的冲击,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好,就依景濂兄所言!”
高谷重重一点头,说道:“我们即日起便暗中联络江南各省官员,让他们联名上奏,请求陛下立沂王为太子。”
“伯渊兄放心,司礼监那位掌印喜诗文,与我交情不浅。”
陈循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沉声说道:“武清侯石亨虽然在英国公之下,但他掌握着实际的带兵权。我会暗中试探一下他的倾向,做好万全准备,一旦陛下驾崩,便立刻拥立沂王继位。”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的身影,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凝重。
时光匆匆。
数月时间很快过去。
圣明兴德元年、大明景泰八年,四月初三。
自今年开春后,朱高燧拒绝了朱瞻堂为他上的“太上皇”尊号,也拒绝了继续居住在万寿宫的提议,主动迁居到了城郊的神农宫。
神农宫坐落于沙河河谷东侧,依山而建,景色清幽,远离了朝堂的喧嚣,便于朱高燧接触一部分归他所用的绣衣卫密探。
四月的神农宫,已经春意盎然,庭院中百花盛开。
朱高燧身着一身素色便袍,站在庭院的廊下,望着远处的雪山,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
虽说他刚刚退位,但圣洲的拓殖、水师的建设、与神洲的贸易往来,每一件事都萦绕在他的心头。
圣明已迈入蒸汽时代中期,国力如今颇为强大,可要真正成为圣洲、仙洲的唯一霸主,暂时还离不开神洲大明的支持,尤其是在官方移民与工商业贸易方面。
“老爷,外面风大,您还是回屋吧!”
胡平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说道。
他跟随朱高燧多年,始终忠心耿耿,朱高燧退位后,他转职为绣衣卫暗卫指挥使,负责情报事务。
朱高燧缓缓转过身,脸上不见疲惫之色。
他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依旧精神矍铄,眼神如炬,这便是他异于常人的体质,即便年逾古稀,依旧身手矫健,精力充沛。
“无妨,这点风算不得什么。”
朱高燧淡淡说道,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问道:“神洲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胡平躬身道:“回禀老爷,有的。赵为忠传来消息,神洲景泰帝自去年冬季患病以来,病情时好时坏,断断续续,一直到今年二月下旬也不见好转的迹象,朝中大臣正联名上奏请求复立沂王为储。”
四十日前,已经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的绣衣卫密探赵为忠从神洲发出一封密报,数日前密报抵达金山湾,后经金山电报局,通过铁路有线电报发来天城,最后汇总交到胡平手中。
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中的青铜虎符微微一顿。
他等待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很久了!
七年之期已到!
朱祁钰病重无子,太子之位空缺,朝野人心浮动,这正是送朱祁镇回神洲的最佳时机!
他当年收留朱祁镇,可不仅仅只是念及宗室血脉。
如今朱瞻堂顺利继位,圣洲大明国泰民安,他终于可以着手处理神洲的事情了。
“知道了,你去把北海卫指挥佥事吴敬叫来,顺便把赵为忠送来的消息跟他说一声。”
朱高燧淡淡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胡平躬身应道:“是,老爷。”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朱高燧重新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的雪山,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当年在神洲大明的岁月,想起了漂洋过海来到圣洲开拓建国的艰辛。
他念及宗室血脉,不愿见朱氏宗室自相残杀,更不愿见神洲大明陷入内乱。
但他更清楚,送朱祁镇回神洲不仅仅是出于大义,更是为了圣洲大明的长远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