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名“朱老三”的小王村移民,本名朱三遂,已被朝廷任命为平原府知府,明年开春就会赴任。
丰穰知县高善得知此事后,心中一惊,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小王村低调投资建砖厂、看似只是个被贬高官的“朱老三”,竟然就是即将赴任的平原府知府朱三遂。
虽说“朱三遂”还未上任,但知府一职,已是一方要员,于情于理他这位知县都必须亲自去小王村拜见这位未来的上官。
于是,在调令还未送至丰穰县的时候,高善先一步带着随从来到了小王村。
此时的朱高燧,正坐在自家临时安置房的凉棚下,听胡平禀报绣衣卫调查砖厂被破坏一案的进展。
得知高善即将前来拜见,朱高燧眉头微蹙,没有说话,他此刻对公文递送的速度感到非常不满!
若是调高善去广源府做参政的公文提前送到,就不会面临现在的问题。
因为高善是正经进士出身,也曾在京城任职数年,见过朱高燧真容。
如今为了整顿官场,朱高燧化名朱三遂,明年上任知府,所以现在不能见高善,否则身份必然暴露。
但是,高善身为丰穰知县,前来拜见未来的顶头上司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次两次推脱尚可找借口,若是次数多了,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反而不妥。
“这样,你去告诉他,就说过几日会有调令发来,提前祝贺他高升参政。我还未上任,目前还是平民,不便见他。”
朱高燧寻思片刻后说道。
“遵旨。”
胡平恭声领命而去。
且不说胡平如何劝离高善,只说朱高燧此次微服私访不选其他县,偏偏选丰穰县,乃是有着深层用意。
四年前,绣衣卫曾在丰穰县查处过一起私开娼馆的大案,此案背后的主谋正是丰穰县罗楼乡的前任乡长罗有德,而罗有德是现任县丞罗文峥的堂叔。
逼良为娼在圣明乃是死罪,朝廷严禁私人开办娼馆。
圣明朝廷开设的娼馆,由专门的机构“教坊司”统一管理,这是一个集财政、刑罚和政治功能于一体的机构,核心目的自然是为了敛财,但有一条铁律——严禁官员嫖娼。
那些被抄家的官员妻女、战争中被俘虏的敌方将领或部属的妻女,都会被充入教坊司为妓。
与神洲大明不同的是,这些女性进入官营妓院后,即便被编入“乐籍”(贱籍),但当事人去世后,贱籍便会自动注销,并非神洲那种世袭相传、永世无法摆脱的贱民身份。
在神洲大明,若是母亲是乐户,子女生下来也必然是乐户,永世不得脱籍,只能世代为奴为妓。
但在圣明,若母亲是乐户,子女生下来后,会被强制送去附近的卫所,交给卫所中无儿无女的军户或军户余丁养育,属于卫所户籍,长大后可正常读书、劳作、成婚,与其亲生母亲毫无关联。
当年那起案子,手段极为恶劣。
罗有德并未直接出面,而是让他的两个儿子罗文强、罗文烈在办,打手、死士也都是自家亲族。
他们以招工为名,欺骗周边乡村的妇人进城当绣娘,专挑有几分姿色、身材丰满且生过孩子的妇人。
这般妇人顾及名声,即便遭受欺凌也不敢轻易报官,只能忍气吞声。
案子败露后,相关罪犯全部被斩首示众,那些狎妓的地方官吏也都被阉割后发配到矿区挖矿,严惩不贷。
可朱高燧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他怕这种暗娼私馆死灰复燃,更怕当年的案子中有漏网之鱼在暗中蛰伏,伺机作乱。
绣衣卫多年来一直暗中调查,怀疑对象之一便是罗有德的堂侄罗文峥。
只不过四年前案子破获时,罗文峥还在丰谷县做主簿,没有证据指向其参与此案。
直到三年前,他才被调到丰穰县担任县丞一职。
说起罗家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当年,罗家三兄弟罗有学、罗有德、罗有粮从神洲迁移到圣明,与其他十九户移民一起被安置在如今的罗楼乡城。
当时这处移民安置村共有二十户人家,其中罗姓就占了七户,故而得名罗家村。
值得一提的是,这罗家三兄弟并非同父同母的血亲兄弟,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
其一,三人的太爷爷是同一个人,但太奶奶却是不同的人,算是远房堂兄弟,血缘关系本就疏远。
其二,罗楼乡之所以叫罗楼,与罗有学有着莫大的关系。
罗有学是个木匠,手艺精湛,二十年前他为了供儿子罗文峥读书,特意建造一座两层高、一丈五尺的木楼,目的就是为了扬名,好接更多的木工活计,多挣些银子。
罗家村的村民见罗有学靠做木工发了家,纷纷上门拜师学艺,跟着他做木工、做家具,罗家村也渐渐富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