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北京紫禁城。
文华殿。
夏天的微风吹过殿外的梧桐树,发出沙沙声,碎金般的阳光洒在文华殿的读书案上。
虚岁六岁的宣德朝皇太子朱祁镇身着月白织金云纹锦袍,正端正地跪在案前,听大学士杨士奇讲解《史记·货殖列传》。
大明储君的学习分为启蒙和出阁讲学两个阶段,一般以八岁为界限,学习生活非常紧凑且辛苦。
通常在早朝结束后约凌晨五点,太子就要前往文华殿开始一天的课程,其课程包括读《四书》《五经》、史书,以及书法练习和骑射,骑射一般在下午进行。
此时,朱祁镇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窗外,脑海里浮现了他拿着风筝奔跑的玩耍场景。
“太子殿下,请看这里。”
杨士奇用象牙尺轻点书卷上的“范蠡”二字,语气虽然温和,但同时也带着一丝身为老师的威严。
“范公辅佐越王勾践复国后,便乘船出海经商,成为一代富商,这便是‘功成身退,纵横四海’的本事。”
朱祁镇收回目光,盯着书卷看了片刻,忽然歪头问道:“杨先生,世间真有能纵横四海的大船吗?像传说里的‘楼船’一样,能载几千人,开到天边去?”
“永乐年间,郑和曾统领宝船队六下西洋,宝船长宽十余丈,上有四层楼阁,帆橹数十,载着朝廷使节、粮草甲兵,远行至万里之外的西洋诸国,所到之处,各国无不进贡朝拜。”
杨士奇笑了笑,从案头的竹篮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四海地理志》,递给了朱祁镇。
朱祁镇犹如听到神话故事的小孩子,迫不及待想知道具体细节,于是伸手接过那本书,同时问道:“先生,郑和去了哪些地方?海外真的有黄金做的宫殿吗?”
杨士奇指着那本书,提醒道:“太子殿下,这本书里有插图,你可以从中看见西洋诸岛的土人,他们卷发深目,以椰果为食。还能看见西洲的大象,比咱们神洲战马高大许多。但最让人惊叹的,并非西洋诸国,而是赵王跨海建立的圣洲大明。”
朱祁镇十分好奇,不断翻着书籍,寻找有关圣洲大明的插图,忍不住问道:“圣洲大明跟咱们神洲大明是什么关系?”
“与本朝同宗同源。”
杨士奇的声音沉了些,轻声说道:“这位圣洲大明的建立者,是太宗皇帝的第三子,受封为赵王,当年随太宗皇帝靖难,屡立战功。后来太宗皇帝为了嘉奖他,把他的封地改到了海外圣洲。”
朱祁镇看着书中有关圣明的插图,一片被大河贯穿的平原上,星罗棋布地画着城池与村寨,河面上飘着数十条大船,大船看起来还挺雄伟。
“先生,赵王是我的三叔祖吗?”
朱祁镇清楚记得他的父母私下聊天的时候,经常会提及“赵王”,有时候他爹还会用“三叔”称呼这位他从未见过的“赵王”。
他曾问过东宫局郎王振“赵王”是谁,王振告诉他说赵王是仁宗皇帝的三弟,论辈分他该叫这位赵王“三叔祖”,而且赵王在圣洲建立了一个新的大明,被百姓们称为“乾熙皇帝”,圣洲有中江,沃野万里,还有一些稀奇玩意,如今已有移民数百万。
值得一提的是,王振本是落第秀才,甚至做过教官,后来自阉入宫,因为有文化,所以被安排在东宫担任东宫局郎,负责教导年幼的朱祁镇读书。
王振比朱祁镇大了二十到三十岁不止,年幼的朱祁镇对王振非常尊敬,不叫他名字,而是称他为“王先生”或“先生”。
可以说,在朱祁镇心中,王振既是老师,也是依靠。
“正是。”杨士奇点头道。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有关朱高燧的事情。
但他越是不说,朱祁镇就越想知道。
因为朱祁镇从小住在皇宫里,见过的最大世面就是京郊的猎场,听过最遥远的故事就是郑和下西洋。
而他的三叔祖不仅去了海外,还建了一个新的大明,据王振所说,圣洲大明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新家,这样的故事光听听就让人激动。
“先生,我能去圣洲吗?”
朱祁镇忽然问道:“我也想像三叔祖那样,驾着大船,去很远的地方,建一座大大的城池。”
杨士奇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道:“殿下年幼,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圣洲遥远,需先学好治国之道,通晓兵法航海,才能像赵王一样,拓土安邦。”
朱祁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悄悄在心里埋下了一颗想去圣洲的种子。
他拿起纸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一艘大大的船,船帆上写着“圣明”二字,船头站着一个小人,那便是他心中的三叔祖朱高燧。
文华殿东庑。
虚岁五岁的皇次子朱祁钰正坐在桌案后面,听王振讲民间故事。
“先生,我哥今天在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