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叫圣洲,那就叫吧。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皆是化外之地,圣洲远在海外,叫什么名字,由他们去吧。”
朱瞻基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说道:“朕的三叔,终究是皇家血脉。他在海外自立,也算是给大明开疆拓土了。”
“三叔”两个字,像千斤巨石,砸在章恺的心头。
他诧异的微微抬头,看见坐回龙椅的朱瞻基望着御桌上的两书一册出神。
从“赵逆”到“三叔”,这是一个帝王在现实与祖训,尊严与恐惧之间做出的妥协。
章恺瞬间共情了朱瞻基的无奈,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金英,你去内阁传朕旨意。”
朱瞻基没有再犹豫,扫清了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异常坚定的说道:“从今往后,朝廷文书凡提及东洲,统称‘圣洲’,提及朱高燧,则称‘赵王’。”
“奴婢遵旨。”
司礼监掌印太监金英躬身领命。
“赵王”是朱棣当年给朱高燧的封号,朱高燧自立为帝后,一直被朱瞻基及宣德朝文武称为“赵逆”。
此刻重提“赵王”称号,等于还是不承认其“圣明皇帝”的身份,只是重新默认了朱高燧“大明亲王”的身份,不再视为逆贼。
这看似自相矛盾,实则是朱瞻基“自我安慰”的选择。
他不是向“伪帝”低头,而是给了他三叔一个体面的称呼。
章恺深深躬身道:“臣遵旨。”
他走出华盖殿后,一直不敢回头。
因为,大明的宣德皇帝正在用一个称呼的改变,掩盖其内心深处的恐惧。
恐惧那个叫“圣洲”的地方,恐惧那个叫“朱高燧”的三叔,更恐惧其苦心经营的“宣德中兴”会在铁船的黑烟中化为泡影。
或者说恐惧靖难之役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