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高炽在奉天殿即皇帝位,颁诏天下,改明年为洪熙元年,同时册封长子朱瞻基为皇太子。
新皇登极大典并不隆重,甚至有些仓促。
朱高炽实在太累了,身体也太差了,坐在龙椅上时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宣旨。”
朱高炽看了一眼身旁英姿勃发的朱瞻基,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朱瞻基手捧圣旨,走下丹陛,面对文武百官,高声宣读。
“先帝创业维艰,今虽大行,然恩泽万世。朕承大统,当以仁孝治天下。免除永乐年间一切拖欠赋税,流放边疆之官员家属,一律赦免回籍……”
百官听到这一条,无不感激涕零,高呼万岁。
朱高炽想要施行的洪熙仁政,在正式继位的第一天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圣旨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朱瞻基继续念道:“然海外风波险恶,近年来海商逐利,私通外番,乱象丛生。更有不法之徒,借移民之名,行叛逆之事。为保社稷安宁,自即日起,实施全面海禁。”
“一罢郑和下西洋事。宝船封存,船工、水手遣散归籍。”
“二罢尹庆下东洋事。除朝廷特许之勘合贸易外,严禁片板下海。违者,以通番罪论处,斩立决!”
“三罢松江、漳州、泉州、宁波、广州五市舶司,即日起,无论官私海船,只许进,不许出!”
朝堂上瞬间一片哗然。
官复原职的户部尚书夏原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朱瞻基。
罢下西洋他能理解,毕竟这事太烧国库的钱,赚的都进了内帑。
可是罢下东洋,等于斩断朝廷和东洲的贸易线,毕竟过去十年每年有近百万两白银从东洲流入大明!
“陛下,不可罢下东洋事啊!”
夏原吉出列奏道:“尹庆率领朝廷的船队从东洲赵王殿下那里,每年运回数十万两白银,若是断了航路,朝廷财源枯竭,如何支撑?”
朱瞻基冷冷地说道:“夏尚书,你是大明的户部尚书,还是赵国的账房先生?那些白银是用大明百姓换的!这几年沿海多少壮丁被运去了东洲?再这么下去,山东、福建都要空了!”
夏原吉正要开口反驳一番。
朱瞻基毫不留情打断道:“先帝遗诏有云:‘海外二王若有不臣之心,朝廷当徐图之’。赵王在东洲大肆招兵买马,吸纳人口,其心可诛!父皇这道海禁令,并不是为了断国库的财源,而是为了断掉某些藩王不该有的念想!”
这句“先帝遗诏”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天在朝会上听到“兄弟之国”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此时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因为那个被打死的史官刘松出自翰林院,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新朝太子的霉头。
朱高炽坐在龙椅上,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阻止。
他虽然仁厚,但也知道朱瞻基说的是事实。
东洲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惊肉跳。
如果不加以限制,恐怕要不了二十年,赵国的实力就会超过大明。
“就依太子所言办吧。”
朱高炽挥了挥手,显得疲惫不堪道。
“陛下执意罢巡洋之事,老臣无力阻止。但赵王当年为先帝吮疮,仁孝之名,天下皆知!朝廷是否派人去东西二洲宣旨,把先帝驾崩的消息告诉两位镇守海外的亲王?”
夏原吉高声说道。
朱高炽沉默良久,最后他为了安抚人心,安抚亲赵派、亲汉派的文武官员,对朝中人事做了一番变动。
比如原朱高燧的亲卫统领出身的长陵卫千户郑季,被升任长陵卫指挥使,也即第二任长陵卫指挥使。
接着他又下令,让尹庆、郑和准备明年开春后出海,分别率领船队去东西二洲宣布先帝驾崩,新君继位的圣旨。
数日后。
吴淞口。
秋风萧瑟,原本繁华喧嚣的吴淞口港,此刻却如同鬼域。
大批全副武装的卫所兵封锁了码头,所有准备出海的商船都被扣押。
桅杆上的帆被强行降下,那些准备运往东洲的牛羊牲畜,只能低价处理掉,否则就会饿瘦,甚至饿死。
紧挨着河道修建的松江海商会馆里,数十名大商人如丧考妣。
“完了,全完了!”
今年刚加入松江会馆的原江南盐商林有荣瘫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道:“我刚刚投了九千两银子,买了三艘船,好不容易抢到了去东洲的移民指标,明年不让出船,银子全打水漂了!”
张有成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折扇。
他是朱高燧在东南沿海的“商业总代理”,其实这次海禁受打击最大的就是他。
“张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众人纷纷看向张有成,林有荣面露焦急之色道:“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