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的魂体悬在船舷边，清代官服的虚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他望着远处东京市区的点点灯火，那双曾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沙场下令杀伐的眼眸里，竟漫过一层浑浊的魂火——那是孤魂才能流出的泪。
黑鲨的斥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戾气。不过是因为他迟了半刻调集残魂之力，便被那道黑色灵力凝成的巴掌狠狠掴在魂体上，疼得他几乎魂飞魄散。营寨里的魔种兵卒投来的目光，满是戏谑与轻蔑，仿佛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信任？”洪承畴低声嗤笑，魂音里满是自嘲，“影阁何来信任？不过是把我们当成垫脚石，当成消耗联合执法队的炮灰罢了。”
他何尝不知，自己与这群同是孤魂的战犯、叛臣，在影阁眼里，连蝼蚁都不如。可他能怎么办？魂飞魄散的恐惧，早已刻进了他残存的意识里。他只能忍，只能谄媚，只能盼着罗睺早日复活，盼着那场所谓的“多元宇宙征服”能成真。
可今夜，压垮他的不是黑鲨的打骂，不是寄人篱下的屈辱，而是心底那个尘封了数百年的名字——玄烨。
那个他曾豁出一切去守护的儿子。
当年他明知兔死狗烹的道理，明知汉人百姓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汉奸，可他还是铁了心要灭南明，要除郑氏，要帮着满清坐稳江山。多尔衮与豪格相争，他出谋划策，借力打力，为的是让玄烨能顺利登基；鳌拜手握重兵，虎视眈眈，他设计离间，步步为营，为的是帮儿子扫清皇权路上的障碍。
他以为，血浓于水。他以为，只要玄烨坐稳了龙椅，只要大清的江山姓了爱新觉罗——不，姓了他洪承畴的血脉，他这个生父，总能得一份尊荣，总能安享晚年。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天下平定后，等待他的不是封王拜相，不是父子相认，而是明升暗降的闲置，是朝堂上若有若无的排挤，是史书里“贰臣”的烙印。玄烨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疏离的，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随时可能威胁他皇位合法性的隐患。
他到死都记得，最后一次见玄烨时，那个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语气平淡地说：“洪爱卿劳苦功高，朕念你年迈，准你辞官归乡，安度余生。”
没有一丝父子情分，没有一句体恤之言。仿佛他数十年的殚精竭虑，数十年的忍辱负重，都只是一场笑话。
“玄烨……我的儿……”洪承畴的魂音愈发低沉，带着泣血般的悔恨，“你终究还是抛弃了为父……终究还是怕我这个汉人父亲，玷污了你爱新觉罗的正统……”
“洪大人，夜深了，何必伤春悲秋？”一道粗嘎的魂音响起，吴三桂的重甲鬼影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神色。他当年引清兵入关，何尝不是以为能裂土封王，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孔有德的鬼影也靠了过来，魂体上还残留着当年炮轰桂林时的硝烟气息：“洪大人说得对，影阁信不信任又如何？只要罗睺大人复活，只要我们能跟着立下战功，还愁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魂火：“就算分不到星系又怎样？能得一颗星球，做一方土皇帝，拥万里疆土，享永世供奉，也不枉我们再活这一遭！”
“此言甚是！”冈村宁次的鬼影猛地攥紧了拳头，二战败亡的屈辱，魂飞魄散的恐惧，在他心底攒成了滔天的恨意，“只要罗睺大人能征服多元宇宙，我定要重建大东亚共荣圈，定要让那些战胜国，跪在我们脚下！”
范文程的鬼影抚着虚拟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投机者的精明：“诸位所言极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大明容不下我们，满清容不下我们，这多元宇宙，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四道鬼影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洪承畴身上，带着蛊惑，带着煽动，带着同样的贪婪与不甘。
洪承畴缓缓抬起头，残月的冷光洒在他的魂脸上，那层浑浊的魂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的光芒。他攥紧了拳头，魂音里满是决绝：“说得好！玄烨负我，满清负我，这天下负我！那我便赌一场大的！”
他望着营寨深处那座散发着浓郁邪气的祭坛——罗睺的残魂，正在那里缓缓复苏。
“只要罗睺大人能成大事，我洪承畴，愿为前驱！”洪承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日功成，我不求星系万里，只求一颗星球，一座王座！让那些负我的人，让那些骂我的人，都看看——我洪承畴，终究是能成大事的！”
吴三桂、孔有德、冈村宁次、范文程齐声附和，鬼影们的笑声在东京湾的夜色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厉，几分疯狂，几分注定破灭的虚妄。
回忆结束二鬼说到：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