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以世界为食,以生灵为乐。
此刻若非薪火庇护,他早就被这些眼睛的主人拖出去撕碎了。
“必须加快速度……”
陈天咬牙,不顾经脉剧痛,疯狂催动剩余的法相之力,沿着火线指引的方向加速冲刺。
一息……十息……百息……
就在他法相之力即将耗尽时,前方出现一点亮光。
出口!
陈天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冲出通道。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滚出十几丈才停下。
身下,是黑色的、粘稠的、仿佛血肉般蠕动的地面。
四周,是扭曲的、变形的、如同噩梦般的景象——倒悬的山峰、流淌的石头、发出尖笑的树木……
这里已经不是五台山。
或者说……是被黑佛彻底污染、扭曲后的五台山。
“呼……呼……”
陈天剧烈喘息,撑起身子。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湖”中。
湖面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有一张痛苦的人脸浮现,然后哀嚎着消散。
那是……被吞噬的生灵的残魂。
三千边军、三百“流民”、还有无数山中鸟兽,乃至……更久远年代的生灵。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从前方传来。
陈天抬头。
百丈外,那尊七丈高的黑佛真身,正静静站在那里。
十只眼睛,全部看向他。
“你来了。”
黑佛的声音恢弘平静,仿佛在欢迎一位……老朋友。
“比吾预计的……快了三息。”
陈天擦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
“你在等我?”
“当然。”
黑佛点头,“从你踏入五台山范围的那一刻起,吾就在等你。”
“等朕……来送死?”
“不。”
黑佛笑了,如果那扭曲的表情能称之为笑的话:
“等伱……成为吾的一部分。”
它抬起一只手臂,指向陈天:
“你身上,有‘薪火’。”
“有人族的‘气运’。”
“还有……触摸到‘规则’的潜质。”
“吞了你,吾就能突破封印,真正降临这个世界。”
陈天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到底是什么?”
“吾?”
黑佛十只眼睛同时眯起,“吾是‘净世黑佛’,是‘本源’在这片土地孕育的‘灵’,是净化这个污秽世界的……使者。”
“当然……”
它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自嘲?
“在你们人类看来,吾就是‘魔’。”
“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是一切黑暗的化身。”
“但,那又如何?”
黑佛的声音陡然转厉:
“这个世界,本就该归于黑暗!”
“光明只是假象!秩序只是枷锁!所谓的文明、道德、律法……不过是你们这些蝼蚁自欺欺人的把戏!”
“看看你们的历史——战争、饥荒、瘟疫、屠杀……哪一样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吾所做的,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
“让世界……回归它应有的模样。”
陈天听着,忽然笑了。
笑得咳出血来。
“你笑什么?”黑佛问。
“笑你……可怜。”
陈天抬头,眼神平静:
“你说光明是假象,秩序是枷锁,文明是自欺欺人……”
“但你可知道,正是这些‘假象’、‘枷锁’、‘自欺欺人’,让人族从茹毛饮血的野兽,变成能建造城池、创造文字、探索星空的……人。”
“你说战争、饥荒、瘟疫是人类的原罪……”
“但你可知道,也正是这些苦难,让人学会了团结、互助、牺牲,让人明白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一步步向前,走向黑佛:
“你说你要净化世界……”
“但你所谓的净化,就是毁灭一切,让所有生灵变成你这样的……怪物?”
“这样的世界,就算‘纯净’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一片死寂的坟墓罢了。”
黑佛沉默了。
十只眼睛盯着陈天,眼神复杂。
良久,它缓缓开口:
“你很会说话。”
“但……改变不了什么。”
“吾之存在,即是‘道’。吾之意志,即是‘天命’。”
“你,挡不住。”
陈天点头:“朕知道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