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梦杀还在那里抓耳挠腮:“到底什么事啊?你们别打哑谜了!”
萧若风依旧没有向他解释,而是将话题转向另一个关键之处,这也是他另一重隐忧:“那……南诀那边呢?” 师妹和东君既然决定来天启直面风波,以他们对叶鼎之的了解,必定会设法阻止他卷入其中。
百里成风显然也早已考虑到这一点,沉声道:“我这边收到消息,他们离开雪月城后,已派了数名嫡系精锐,快马加鞭赶往南诀边境,意在阻拦叶鼎之踏入天启。叶鼎之……此刻绝不能入天启城。”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雷梦杀总算听懂了一点,挠了挠头,疑惑道:“额……可是,那叶鼎之……他真的会为了易文君的婚事,就不管不顾地跑来天启吗?这风险也太大了!”
“或许会,”萧若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但我想,这不会是他前来最主要、或者说最冲动的理由。”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雷梦杀更加不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这些局外人,谁看不清楚?
叶鼎之心之所系,从始至终,都是百里辞楹。
若非如此,青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他向百里辞楹求亲的消息刻意散布到南诀?其目的,无非就是要逼得关心则乱的叶鼎之自投罗网,好让他在天启布置好的天罗地网中有来无回!
那么……阿楹呢?
她是否……也曾对叶鼎之有过超越兄妹的情谊?
还是说,她此次没有选择去南诀寻找叶鼎之,而是毅然来到这天启城,除了为了易文君,是否……也因着心底对他有那么一丝难以言明的牵挂与担忧,不愿他因自己而涉险?
这个念头如同细密的针,无声地刺入萧若风的心口,先是隐隐期待,紧接着,带来一阵绵密而隐晦的痛楚。
“殿下……”百里成风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有些紊乱的思绪,也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他心神剧震的消息,“其实,不瞒殿下,家父与我……一直更为看好的,是你。”
萧若风眼睫猛地一颤。
他先是愣住,仿佛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随即,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席卷了他,他猛然抬眼,目光如炬般射向百里成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了无比的认真与郑重。
百里成风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回忆的笃定:“当年殿下亲赴乾东城,欲带走东君和辞楹入学堂时,我便已有所察觉。若非心中已有特殊的情愫与承诺,殿下何须立下那般重的誓言?那份承诺,早已超出了寻常师兄妹或皇子对臣属的关照。”
萧若风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紧,心头犹如被巨石撞击,波涛汹涌,但他仍强自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可是……世子,我姓萧。”
这个姓氏,是荣耀,更是枷锁,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又如何?”百里成风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超脱世俗门第的豁达,“内子温珞玉,亦是江湖出身,不拘礼法,我不照样是这镇西侯府的世子,未来袭爵之人?门户之见,在真心面前,并非不可逾越。”
萧若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单调声响,一下下,仿佛敲击在他的心上。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名为希望的热流几乎要冲垮他多年来筑起的心防。他几乎想要屈服于内心那深埋已久、日夜滋长的贪恋与痴念。
去争取,去靠近那轮他渴望已久的暖阳。
可是,理智如同冰水,在转瞬之间便将他浇醒。现实的冰冷与残酷,让他无法放纵自己。
良久,他终于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认命般的苍凉与清醒:“世子……您的好意与看重,若风心领。但,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车壁,望见了那重重宫阙,“身为皇子,身处漩涡中心,自身尚且如履薄冰,求不得片刻自由安宁……又怎能……怎能自私地去连累他人,让她也卷入这无尽的纷争与危险之中……”
“辞楹那孩子,未必不愿意。”百里成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对女儿深刻的了解,“殿下,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性子。”
萧若风紧抿着唇,从唇角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怜惜与痛楚。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姑娘,是何等的赤诚勇敢,何等的坚韧果决,爱憎分明,义字当头。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千难万险,她也一定会去做。
只要是她认定的人,纵使要与全世界为敌,她也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