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王缓缓摇了摇头,斗笠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年轻人,莫要被情义冲昏了头。那地方,别说带你去找,就是老夫自己,也不敢轻易涉足。魔气侵蚀,幻象丛生,下去容易,想上来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问道:
“更何况,老夫若真带路,你敢跟吗?就不怕……这是个引你入彀的陷阱?在这两界镇,没人能奈何的了你,一旦踏入妖域深处,苍狼族的耳目遍布,大军合围之下,你纵有通天本领,又能如何?”
陆元沉默了。
老鸦王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躁动的火焰。
是啊,他不敢。
上次能回来,已是侥幸,其中还有白枫和慧觉舍命相助。
如今他身系朱雀城安危,肩上担着几十万百姓,还有家中盼他归去的亲人,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凭着一腔热血就去拼命了。
他看着斗笠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老眼,忽然明白了。
老鸦王肯冒险来见他,绝不只是出于好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辈今日赴约,想必另有指教。若有什么地方用得着陆元,但说无妨。”
老鸦王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干瘦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声音压得更低:
“苍狼王已经对老夫起了疑心。他觉得我们鸦族不够‘听话’,不够‘忠诚’,蛇族的下场,你也知道。老夫担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找个由头,对鸦族动手。”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元:
“老夫想求你一件事。若真有那么一天,苍狼族要对鸦族斩尽杀绝,请你网开一面,允许我鸦族老弱妇孺,越过镇妖岭,进入人界的莽莽山林中暂避。老夫以鸦族先祖之名起誓,绝不敢祸害人族一寸土地,一介百姓!待风头过去,我们自会寻机返回祖地。”
他特意补充道:
“老夫知道,如今朱雀城的法阵由你掌控。法阵覆盖之内,你一念便可决断生死。此事,唯有你能办到。”
鸦族要脱离妖族,寻求人族的庇护?
陆元心中震动。
这老鸦王,果然看得透彻。
他迅速权衡利弊:
鸦族战斗力或许不强,但他们的侦查和传递消息的能力,在妖族中绝对是顶尖的。
若能得他们暗中相助,将来对付苍狼族,无疑会多一双眼睛,多一对耳朵。
这买卖,不亏。
“好!”
陆元没有过多犹豫,郑重承诺:
“若真有那一天,只要鸦族遵守诺言,不伤我人族子民,陆元必在法阵之内,为鸦族划出一片栖身之地!”
老鸦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不再多言,端起面前那碗一直未动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
他拄着竹杖,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一步一挪地向门口走去。
猴头小二赶紧上前帮他拉开门闩。
老者佝偻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中,只是几步,那身影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元和玉龙对视一眼,都知道,寻找白枫下落的希望,如今就系在这位神秘的老鸦王身上了。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结了账,走出酒馆。
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两人没有立刻返回朱雀城,而是信步走上了镇妖岭。
月光很亮,清辉洒在蜿蜒起伏的岭上,像是铺了一层寒霜。
风声呜咽,穿过荒草和石缝,带着哨音。
所谓的防御工事,在月色下显得破败而稀疏。
几处烽火台里,隐约传来守军围炉的喧闹声,夹杂着粗俗的荤段子和酒碗碰撞的声音,他们甚至没察觉到有两个大活人从附近走过。
陆元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反而有种无奈的平静。
他明白,靠这些形同虚设的守卫,根本挡不住妖族真正的大军。
一旦开战,这两界镇恐怕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真正的防线,在距离朱雀城几百里外的荒野山林,在那里,强者之间的对决,举手投足间便是山崩地裂,那才是决定胜负的地方。
他和玉龙默默地在岭上走了一段,眺望着月光下妖域那模糊而神秘的轮廓,都没有再踏前一步的打算。
巡视一圈后,便趁着夜色,悄然返回了朱雀城。
然而。
城里的麻烦,并不比妖域少。
这几日。
陆元让人盯着长寿香的情况,他也常在城中走动,亲自探察各大消遣场所吸食长寿香的情况。
放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