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回头看着陆元,说道:“偷听别人说话不是好习惯。”
“我没有偷听,碰巧听到了,是你们大妖说话不背人,不怪我。”陆元走到他面前,抱着胳膊,打量小脸肉嘟嘟,眼睛大大的小沙弥。
怎么也不能把他跟凶悍的白虎妖联想到一起,只能说佛法养人,不对,是养妖,老和尚教管有方。
“师父让我看马车,你出来做什么,对我不放心吗?”小沙弥问道。
“实话说,我很难想象,要杀我的人会帮我看马车,特意出来看看,没有冒犯你的意思。”陆元回道。
“你的疑心也挺重的,这个习惯不好,要改。你看到了,马在这,车子在这,车上的货物也在这,可以放心了。”小沙弥不卑不亢说道。
“我很好奇你怎么从妖族的妖王,变成了性情安稳的小僧,在这青灯古刹里过一生,真的不后悔吗?”陆元问道。
“你杀过人吗?”小沙弥问。
陆元点头。
“杀过多少,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小沙弥问。
“没那么多。”陆元回道。
“你连杀几个都不敢说,可见是见不得光的事,藏在心里不累么?我杀过很多人,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曾经觉得是荣耀,如今觉得是深厚的业障,无趣且幼稚。”
小沙弥说着,双手托着下巴,抬眼望着明月,眼神清澈,说道:“重伤后差点把几条命都挥霍完了,听到钟声响起的刹那,恍然有种感觉,那种感觉是后来听老和尚念佛经时才得到真实的解答,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观这个字你知道什么意思么?”
“观?看?”陆元问道。
小沙弥摇头,说道:“看吧,你说的也片面,要多读书,你观都理解不了,又怎么理解的了我为什么会留在静安寺。”
“你说这字作何解?”陆元问。
小沙弥低头,小手指微曲轻弹铃铛,叮铃铃响起。
老和尚说,若他心有恶念起,铃铛会响起,禁锢之力会对他做出惩罚。
此刻铃铛响起,他却不受丝毫干扰。
无它。
不执于情,不着于相,心念不动,万法自然。
刹那间。
陆元悟了,宛若一阵风,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所终。
只是觉得自己念了这么多书,念头通达还不如一个妖小沙弥。
小沙弥托着下巴看月亮。
陆元看了眼两辆马车,走回山门去了。
据说神魔大战中,很多寺庙战火中消失,北域王朝创立之后,有很多门派在朝廷的干预下凋零没落,直至消失。
幅员辽阔的北域王朝,仅剩四百八十寺,静安寺是其中最为古老的一座。
佛寺之所以没有像其它门派曾经为北域朝廷所用,用后又巧用妙法销毁,是因为正法要义是净空,不争,不干涉朝政。
像静安寺一样,一座古寺镇守天堑数百年,无大妖敢明目张胆过吊桥兴风作浪。
陆元走回寺中,不经意一瞥,看到了身穿金甲,手持降魔杵的神威尊像,不禁一怔。
元神在后,他不曾经过,只是听人讲述。
祂的模样,似乎跟自己的元神相似,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那双低垂的慈悲眼眸,像是跟他对视,近在眼前,却有种洞穿千古的感觉。
脑海中似有冥冥梵音回荡。
不知不觉间,萦绕在心头的念头仿佛得到疏解,停留在炼魂境关卡的灵气像是春笋正突破土壤,咔嚓一声,如脆冰碎裂。
精纯的灵气如江流奔腾,在经脉中蔓延,充盈四肢百骸,身体轻盈。
机缘之下。
从炼魂境巅峰突破,进入了入玄境,跨过了那道阻拦无数人终极一生都无法跨过的门槛。
陆元双手合十,恭敬一拜。
转过身。
一步踏出,脚下离地半尺,再一步踏出,悬空一尺。
如此一步一步前行,走到巍峨大殿前时,已经立地半丈高,悬空而立,宛若仙人。
他本想召唤出来元神,看看元神凝聚到什么程度,大殿前的盘龙柱绽放出金光,原本是工匠雕琢的镂空盘龙似活了,在四根盘龙柱上绕动,发出低吟警示,传出耳中。
“静安寺中,不得无礼。”
陆元意识到失礼了,恭敬一拜。
他相信,若不及时停止召唤元神,对方会视为前来冒犯之敌,四条护殿神龙会同时发起攻击,即便他是大乘境强者也难以招架。
悬浮空中的陆元悄然落地,四条神龙也隐去了身影,仿佛眼前发生的景象是幻境错觉。
陆元留意到左右两侧的对联:
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应如是观;无我无人无众生寿者皆无为法。
细品之下,心境安然。
他朝殿门三拜,而后回去睡觉了。
……
第二天,天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