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铺足以容下五人同时睡下,床铺上躺着一人,头朝门的方向,以夸张的角度,后仰捶在床铺边。
陆元悄然靠近,才看清这个大胡子的咽喉被割开,头和脖子只连着一层皮肉,耷拉在床铺边,像是在后仰看人。
人刚死,血顺着床铺流。
陆元朝后连连挪步,避开蔓延过来的血流,瞥眼看到床铺上沾血的钢刀,想必是那二人联手,割开这人咽喉的凶器。
了解完整个杀人现场,陆元走出门,追踪另外两人。
到了楼下。
客栈的门打开,店小二正缩在柜台角落里,吓得牙齿哒哒响,指了指门外,示意两人走出去了。
陆元从身上摸出一道符箓,递给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带在身上,不用怕。”
店小二听掌柜的说他是猎魔使大人,微服私访查案的,让他不要声张,带着哭腔,小声说道:“谢,谢大人。”
陆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追了出去。
远远看到空旷的青石街道上,两人如行尸走肉,行走在月光下,一步一顿,朝着南向走去。
街道上没有什么遮挡物,不方便跟踪。
陆元飞跃上屋顶,踏着沿街店铺,猫着腰,居高临下望着两人,一路走到街道的尽头。
再往前走,就到山脚下。
山不是很高,像个土包,树木葱郁,前些日子被血雨浸染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月光之下,绿色中透着诡异的血色斑斓。
岩壁上凿出一个洞,洞口写着‘山神庙’,朱红色大字很显眼。
哑巴铁匠提醒他,不要靠近山神庙,听人劝,吃饱饭,更何况哑巴是一锤子能把山魈妖打成重伤的狠人,不是泛泛之辈。
他的话,自然要听。
两人行到山神庙附近,停了下来,缓慢且机械地转头,扭转出夸张的角度,朝后方望来,咧嘴笑了,笑得比鬼还难看。
陆元意识到,被他们察觉了。
亦或者说,操控他们的妖发现了自己。
这是在挑衅。
山神庙仿佛是分界,顺着路往里走,是一片林子,里面错落分布着人家。
对方不敢在这边造次,也笃定自己不敢过山神庙。
以那两人扭头的夸张角度,脖子肯定断了,再跟下去没意义。
不是怂。
是谨慎,且进退有度,有理智的怂。
反正郭宝山家就在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日再去调查也不迟,没必要非得晚上行动。
至于,晚一刻,死更多人怎么办。
管他呢。
自己就是镇魔司小小的九品猎魔使,把命交出去,也阻止不了天下那么多妖邪祸害人。
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留着青山在,才能斩更多的妖魔,救更多的人。
如此想,心里通畅多了。
那两人意识到挑衅并不能勾起跟踪者的愤怒,缓缓转过头,一步一顿的继续前行。
过了山神庙后,进入林间路,融入了阴影中。
王荣派来刺杀自己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陆元原路返回客栈。
柜台上的油灯亮着。
店小二抱着腿,缩在柜台一角,见陆元回来,瑟瑟发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吞咽下口水,说道:“大,大人,楼上客房里有人死了。”
“我知道,明日再处理。”
陆元回了句,走到柜台前,问道:“哪一坛酒最好喝?”
店小二起身,从柜台内的木格里,抱出一坛酒,放在方桌上,说道:“这一坛最贵,客人评价最好喝,一坛一两银子,要不要给官爷弄点下酒菜?”
“来一盘花生米就好。”
陆元说着,打开酒坛,满屋飘香,咕嘟咕嘟往碗里倒酒。
郭家镇太他娘的邪了,让他睡,也睡不着,就这样坐到天亮吧。
店小二端来花生米和一盘卤牛肉,放在桌上,说道:“掌柜的说,小店照顾不周,住宿和酒肉都给大人免了。”
陆元朝外摆摆手,店小二躬了躬身,关上客栈的门,继续缩在柜台一角。
喝着酒,他在想,要不要回镇魔司叫更多的人来支援。
转念一想。
王荣已经向副统领汇报了郭家镇的案情,副统领要是想派更多的人,早就派了,也不会单单派自己来协助王荣。
他这么做,莫非有深层的目的?
小英说喝酒多了伤身体,不是好习惯,以前很少喝酒。
现在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就想喝点。
没多大功夫。
一小坛酒就剩坛底一点,摇起来晃晃荡荡,喝着喝着困意来袭,胳膊拄着桌面,手掌托下下巴,闭眼打盹。
恍惚中。
一袭白裙的叶葭站在面前,听她说了一声跟我来,便起身跟她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