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
而退去的水底,露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轮廓。
他躺平,手垂下来搭在我肩上。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热度不像发烧,更像是内部有什么在持续运转。我忽然意识到,从我们相遇到现在,他虽然笨拙,但从没真正犯过错——分不清洗衣机按钮?但他总能在第二次就记住;把盐当糖?那次之后他再没弄混过调味瓶。
他学得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我慢慢把手里的笔放回抽屉,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我重新躺好,背对着他,眼睛始终睁着。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断翅的鸟。我一直盯着它,直到视线模糊。
他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我们都醒着。
只是他藏在图纸和公式里,而我藏在假装的呼吸里。
外面街道彻底安静下来。楼上传来一声关门响,接着是脚步声远去。他忽然又动了。
这次他坐得更慢,几乎是撑着手肘一点点起身。他没有开手机,而是直接伸手摸向枕头下的图纸。展开,凝视,指尖再次落在“霖氏总部”上。
这一次,他的手指停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开。
像是终于找到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