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默然。
东方霖……那个在他印象中偏执、愚蠢的女人,竟然曾是他婴儿时期的救命恩人?
这感觉颇为复杂。
他依旧不喜欢东方霖,对其观感依旧负面,但心中杀意,却似乎因这档子事,而稍微淡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对东方霖的观感,确实因此事而产生了极微妙的变化。
短暂的默然后,慕容锦抬起眼,看向慕容博问道:
“既然那‘玄阴冰魄’如此珍稀难寻,连我慕容家一时都无储备,且当时您为防消息走漏,连向东方家求助都不敢……”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
“那么,东方霖,她为何宁愿得罪家族,牺牲东方月,也要拿出此等重宝,来救‘别家’的婴孩?”
慕容博脸上的复杂感慨瞬间凝固,表情出现了一刹那极不自然的僵硬,眼神甚至有些闪烁。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的目光,干咳了一声,似乎想掩饰什么。
而一直沉浸在震惊与后怕中的公孙芷,此刻也被这个问题点醒。
她猛地从回忆中抽离,秀眉微蹙,也看向了慕容博,眼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是啊,东方霖凭什么?
慕容博感觉到妻子目光中的压力,心头一跳,知道不能再沉默。
他赶紧调整表情,语气带上了一点急促:
“这个……自然是因为我慕容家与东方家是世代交好的盟友!东方霖她……顾念两家情谊,不忍见我慕容家嫡脉绝后,所以才仗义援手!”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唯一且正确的答案。
然而,慕容锦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父亲,慢悠悠道:
“哦?世代交好,顾念情谊?那为何……父亲您在最开始,不敢向东方家求助呢? 按您所说,既是如此可靠牢固的世交盟友,求助一下,又有何妨?”
“这……”
慕容博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前后矛盾的境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圆。
东方霖愿意拿出“玄阴冰魄”这等重宝相助,唯一的合理解释,只能是私交,甚至是极深的私人情谊,才能让她甘冒风险,做出违背常理之事。
可这“私交”具体是什么……慕容博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尤其是在感受到旁边妻子那越来越冷的目光时。
这种事,能当着公孙芷的面细说吗?!
他当年和东方霖那点早已随风散去的旧事,要是被翻出来……慕容博简直不敢想。
这混小子!
慕容博心里暗骂,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却见慕容锦正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故意的!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慕容博差点没气个倒仰。
这逆子,分明是故意在给他挖坑!
果然,还不等慕容博想出如何搪塞过去,旁边已传来指节捏紧的“嘎嘣”声。
公孙芷不知何时已从座椅上微微前倾,一双美眸眯成了危险的弧度,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得知儿子被救的庆幸与后怕,只剩下熊熊怒火与醋意。
“慕容博……”
公孙芷冷冷道:
“你最好,能给我解释清楚!”
眼见“战火”即将升级,慕容锦眼中笑意更深,他优雅地站起身,对着脸色发青的父亲和即将爆发的母亲,从容地行了一礼,语气轻松得近乎无辜:
“父亲,母亲,既然事情已然说清,东方霖之事,孩儿心中有数了。若无其他要事,孩儿便先行告退,不打扰二老……商议要事了。”
说完,他不等父母反应,便施施然转身,带着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解语,快步离开了众妙殿。走出殿门。
慕容锦脚步轻快,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扩大了些。
嗯,打扰人好事,总要付出点代价。
至于父亲如何应付母亲的雷霆之怒……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反正,父亲“经验丰富”,想必自有妙法。
……
经此一番“家事”插曲,与东方月正式订婚的诸般事宜,在两家默契的推动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终,婚期被定在了荒古圣地圣子正位大典之后。
这既是考虑到圣子大典乃圣地盛事,慕容锦需全力准备,不宜分心;也是给两家,尤其是给当事人东方月,以及可能还存在变数的外界,一个缓冲与适应的过程。
在这段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里,只要不横生枝节,暂时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慕容锦乐得清静,一面按部就班修行,巩固自身,一面也在暗中布局,静待时机。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宏大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