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杰人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中第一次出现困惑,而非偏执的笃定。良久,他低声道:“李公子说的……有些道理。但当今世道,百姓愚昧,生病不请大夫而求神婆,遇事不思考而问鬼神。我创立拜月教,教他们识字算数,教他们观察自然,就是希望他们能摆脱愚昧,用理性思考。这有错吗?”
“这初衷很好。”我点头,语气温和,“但方法可以更温和。比如蛊术,虽然有些确实害人,以活人炼蛊,阴毒无比,应当禁止。但其中也有可取之处——有的蛊师用蛊虫治疗癫痫,效果显着;有的用蛊术驱虫防病,保护庄稼;还有的以蛊入药,治疗疑难杂症。若能去芜存菁,将蛊术中的精华融入医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岂不更好?一味否定,反而会让保守之人更加抵触,激化矛盾。”
石杰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我们望着远方。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他身上,白衣如雪。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石公虎都有些不安,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我以眼神制止。
终于,石杰人转身,眼中少了些偏执,多了些迷茫和思考:“白大夫,李公子,你们的话……我需要时间想想。这些年,我一心追求真理,认为只要人人都明白道理,世界就会变好。但我忽略了……人不是星辰,不是仪器,人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他走回圆桌前,手指轻抚星图上的星辰标记:“也许……我真的太极端了。拜月教这些年发展太快,信徒对我盲目崇拜,我说什么他们都信,我说月亮是方的,他们也会相信……这其实也是一种愚昧,和我所反对的迷信没有本质区别。”
石公虎听到这话,眼圈忽然红了。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良久才哑声道:“你……你能明白就好……义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快乐,做个明白事理的好人……”
石杰人看向石公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走到石公虎面前,深深一躬,声音有些发颤:“义父,这些年……谢谢您。我知道您为我操了很多心,只是我……我太固执了,总觉得您不懂我追求的真理。今天听白大夫和李公子一席话,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比真理更重要。”
石公虎转身,虎目含泪,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只是重重拍了拍石杰人的肩膀。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也许,这个世界的悲剧,真的可以改变。
离开观星台时,石杰人亲自送我们到门口。临别前,他忽然道:“白大夫,李公子,你们来南诏,应该不只是游医采药吧?最近南诏不太平,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拜月教虽然不完美,但情报网还算灵通。”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道:“我们确实在追查一件事。石教主可曾听说过‘乌蒙’此人?”
石杰人神色微凝:“乌蒙?前代巫王蚩离的旧部,二十年前叛乱失败后逃走,据说逃往中原。他怎么?”
“他回来了。”我接过话,“而且盗走了蜀山一件重要宝物,可能与蚩离的阴谋有关。”我补充道。
石杰人眉头微蹙,思索片刻:“乌蒙……我确实听说过此人。大约三个月前,有人向我汇报,说王城来了一个神秘人物,频繁出入国师府。那人右手手背有个月牙形疤痕,疑似乌蒙。但当时我忙于教务,未加细查。”
“国师府?”李莲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南诏国师是谁?”
石公虎冷哼一声,插话道:“国师‘乌石’,是前代巫王蚩离的表弟,当年蚩离倒台后,他靠着献上所谓的‘长生秘术’取得先王信任,当上了国师。这些年一直很低调,我本以为他安分守己,没想到……”
石杰人接口道:“乌石此人,我见过几次。他精通道术,擅长炼丹,但总给人一种阴森之感。他府上常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我曾以观气术观察,发现那黑气中隐含着怨念和死气。我提醒过义父,但义父说他是国师,没有确凿证据不便调查。”
石公虎叹气:“是我的疏忽。乌石这些年在宫中很得宠,巫王对他信任有加,许多丹药都是他进献的。我虽然看不惯他,但巫王信他,我也没办法。”
“那乌蒙现在很可能藏身国师府。”李莲花判断道,“剑鞘既然被带往南诏王宫,而乌蒙又出现在国师府,这两者很可能有关联。石将军,你能否以搜查逃犯为名,查一查国师府?”
石公虎面露难色:“国师府地位特殊,没有巫王手令,我也不能随意搜查。而且最近巫王病重,手令更是难求。”
正说着,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冲进观星台,单膝跪地:“将军!不好了!国师府……国师府起火了!”
石公虎霍然起身:“什么?!”
侍卫喘着粗气:“半个时辰前,国师府突然冒出浓烟,火势冲天!我们赶到时,整个府邸已陷入火海。更诡异的是,那火是黑色的,水泼不灭!而且……而且火中传来惨叫声,像是……像是有人在里面被活活烧死!”
“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