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坤一怔,眼中闪过讶色:“白神医如何得知?”
“观您面色,听您声音,再品这茶中残留的‘宁神草’气味。”我坦然道,“宁神草需配合‘合欢皮’使用方能安眠,单独服用不仅无效,久服还会损伤肝经。堡主若信得过,我可为您调理。”
唐坤深深看我一眼,又看看始终安静坐在一旁、气质卓然的李莲花,缓缓点头:“二位气度不凡,非寻常游医。老夫并非疑心,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既然二位有心相助,唐某感激不尽——请随我来。”
他引我们穿过数道回廊,来到堡内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口深井,井旁有石阶通往地下。两名守卫见堡主亲至,行礼后推开沉重的铁门。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走下石阶,是一处宽敞的地窖,墙壁以青石砌成,角落放着冰块降温。地窖中停放着三具盖白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药水味。
唐坤示意守卫揭开白布。
三具尸体皆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面色青黑,皮肤下有黑色脉络凸起如蚯蚓,嘴唇发紫,指甲尖长带钩,与尸妖的指甲相似。尸体有轻度腐烂迹象,但显然经过防腐处理。
我戴上特制手套,仔细检查。翻开眼皮,瞳孔已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撬开口腔,舌根发黑,牙齿缝隙有黑色残留物;又以金针刺入几处穴位,拔出时针尖带出粘稠黑血,放在鼻下轻嗅——腥臭中带着一丝甜腻。
“不是单纯中毒。”我断言,看向唐坤,“有蛊虫痕迹。毒只是载体,真正作祟的是蛊——一种能吞噬神智、激发狂暴本能的蛊虫。宿主死后,蛊虫会迅速死亡并分泌腐蚀性毒素,加速尸体腐烂。堡主请看——”我用银刀小心划开一具尸体的胸腔,露出心脏。
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网膜,仔细看,那网膜由无数极细的黑色丝线构成,丝线另一端扎进心肌。我以镊子轻轻夹起一丝,黑色丝线在灯光下微微蠕动,随即化作黑水。
“噬心蛊。”李莲花在旁开口,语气肯定,“苗疆禁术,以百毒喂养蛊虫,种入人体后,蛊虫会寄生心脏,释放毒素控制神智。宿主狂性大发,力大无穷,直至心脏被完全侵蚀而死。死后蛊虫自毁,尸身迅速腐化,不留证据。”
唐坤脸色骤变:“蛊?苗疆之术?唐家堡与苗疆素无往来!”
“不像苗疆正统蛊术。”我摇头,仔细分析那黑水成分,“这蛊虫毒性太烈,且改造痕迹明显。正统噬心蛊宿主死后,蛊虫会破体飞出,寻找新宿主。但这些蛊虫直接自毁,更像是一次性工具。像是……被人以毒术改造过,专为制造混乱而用。”
“改造?”唐坤声音发紧。
“有人以唐家毒术为基础,融合苗疆蛊术,创造了这种‘毒蛊’。”我脱下手套,神情凝重,“堡主,近期唐家堡是否丢失过什么特殊毒方,或是有弟子行为异常?”
唐坤沉默良久,挥退守卫,地窖中只剩我们三人。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确有。”他缓缓道,声音疲惫,“半月前,堡中毒经阁失窃,丢失了一卷《百毒淬体录》。那是唐家先祖所创的禁忌毒术,记载了以百毒淬炼身体、短时间内激发潜能的方法,但代价是神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毒人。我一直以为是外敌所为,加强了守卫,但若涉及蛊虫……”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有内鬼,且地位不低,才能接触到毒经阁核心,并悄无声息地盗走秘录。
“药田在何处?”我问。
“在东郊,离城五里。”唐坤道,“老夫亲自带二位去。”
我们乘马车出城。唐家药田占地近百亩,用篱笆围起,有弟子巡逻把守。被投毒的是最核心的几亩,土壤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寸草不生,连泥土都散发刺鼻气味。
我取了些土壤样本装进玉瓶,又检查了周边未受污染的土壤和植株。对比之下,发现问题:“投的毒是‘腐心草’汁液混合‘黑水蛭’粉末。腐心草汁液见血封喉,黑水蛭粉末遇水则活,钻入人体吸血至死。这两种东西单独使用是良药——腐心草少量可治心绞痛,黑水蛭干粉可活血化瘀。但混合后会产生剧毒,且毒性顽固,会污染土壤三年不散,让此地再也种不出药材。下毒之人很懂药理,且心思歹毒,是要断唐家堡的根基。”
“能追踪到毒药来源吗?”李莲花问。
“腐心草只生于西南沼泽,黑水蛭则是东海特产。”我分析,“两种东西一西一东,同时出现在渝州,必是有人特意收集。唐堡主可查查近期谁大量采购过这两样,或是西南、东海来的商队有谁行为异常。”
唐坤立刻召来药田管事询问。片刻后,管事回报:半月前,有个自称从江南来的药材商人在城内三家药铺分别采购了少量腐心草和黑水蛭,因为每种只买了几两,当时没人在意。那商人相貌普通,口音确是江南一带,交易完就离开了,不知所踪。
“陌生人……”唐坤眼神冰冷,“继续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