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瞄准后面的指挥官!”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士兵们下意识地服从命令,原本混乱的防线开始变得有序。
战斗到最激烈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杨过后心。杨过正全力应对前方的敌人,无暇旁顾。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过,莲花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箭矢,反手掷回,暗处的蒙古弓箭手应声倒地。
“师祖!”杨过回头。
“专心对敌。”莲花只说了一句,便守在杨过侧翼,替他挡开所有冷箭暗器。
我也在后方帮忙救治伤员。伤兵源源不断地送来,止血药、绷带很快用尽。我让人烧开水,煮麻布,用最原始的方法消毒包扎。每一个伤员被抬进来时,我都问同样的问题:“还能坚持吗?坚持住,我们会守住。”
他们大多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回答——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固执的信念:守住,一定要守住。
因为身后是家园。
战斗持续到黄昏,蒙古军终于退去。他们留下了三千多具尸体,却没能攻破襄阳城。那个缺口被守住了,用沙袋、木板、乃至士兵的身体,硬生生堵住了。
夕阳如血,照在残破的城墙上,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每一个幸存者疲惫的脸上。
杨过拄剑站在缺口处,浑身浴血——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敌人的血。玄铁剑上沾满了血肉碎末,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中透着坚定。
郭靖和杨康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杨过。
郭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杨康想说什么,却哽咽了,最终只是抱住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那天晚上,杨过来找我们时,手里拿着的不是剑,而是一卷图纸。
“师祖,我想重建那段城墙。”他将图纸摊开,“不是简单修补,而是重新设计。这里可以加一个瓮城,这里可以修一条暗道,这里可以设置陷阱。我要让这段城墙,成为襄阳最坚固的一段。”
莲花仔细看着图纸,眼中露出赞赏:“你想了多久?”
“从缺口被堵住的那一刻开始想。”杨过说,“如果城墙设计得更合理,今天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剑可以守城,但真正守住城的,是城墙本身,是守城的人,是城里的民心。”
我看着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如历经沧桑的战士。战争让他迅速成熟,却没有让他变得冷酷。相反,他从杀戮中看到了建造的必要,从破坏中看到了守护的意义。
“去做吧。”莲花说,“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杨过摇头:“我自己来。但有一件事,想请教师祖。”
“说。”
“独孤前辈的笔记最后说,‘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方为至境’。弟子现在手持重剑,心中也有剑——我想用这剑守护襄阳,守护百姓,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这样……离‘无剑’境界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莲花笑了,笑得很欣慰:“过儿,你错了。‘无剑’不是真的手中无剑、心中无剑,而是不执着于剑。你心中有要守护的东西,所以选择了剑作为工具。但你不执着于非用剑不可——城墙塌了,你想到的是修城墙;路不通了,你想到的是修路。剑只是你众多工具中的一种,用与不用,全看需要。这不就是‘不执着’吗?”
杨过眼睛亮了:“所以……弟子其实已经在走向‘无剑’?”
“你走的是自己的路。”莲花认真地说,“不必拘泥于独孤求败的境界划分。他的路是他的,你的路是你的。重要的是,你在思考,在进步,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武道、理解人生。这就够了。”
杨过深深鞠躬,这一次,他眼中再无疑惑。
接下来的一个月,襄阳城进入了相对平静的时期。蒙古军经历了上次惨败,需要时间休整补充。守军也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修复城墙,补充物资,训练新兵。
杨过负责的重建工程进展顺利。他白天监督施工,晚上研读兵法、城防书籍,还向郭靖请教了许多实战经验。玄铁剑成了最好的工具——劈石、夯土、搬运建材,比重型器械还好用。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杨过开始教士兵们武功。不是高深的剑法,而是最基础的拳脚、刀盾、箭术。他说:“战场上,活下来的不一定是武功最高的,但一定是最懂得配合的。我要教的不是单打独斗,是战阵之道。”
士兵们起初半信半疑,但很快就发现了效果——经过训练的小队,在模拟对抗中明显更强,伤亡率也更低。消息传开,连其他部队的士兵也来求教。
郭靖看到这一幕,对杨康说:“康弟,你生了个好儿子。过儿将来,必成大器。”
杨康眼中含泪:“我只希望……他能平安。”
平安,在这乱世中,是最奢侈的愿望。但至少此刻,在这座被重重围困的城池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