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深深一揖:“弟子谨记。”
子夜时分,城墙西北角。
泄水口果然只有一尺见方,用铁栅栏封着。杨康和三十名士兵已经换上黑色夜行衣,脸上涂了炭灰,只露出眼睛。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油布包,里面是火油、火药、引信。
“检查装备。”杨康低声下令。
士兵们迅速检查了随身武器、火折子、绳索。所有人都很冷静,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专注。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记住,”杨康最后叮嘱,“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不是杀敌。放火后立即撤退,按预定路线返回。如果走散,以猫头鹰叫声为号。如果被捕,什么也别说,等我们来救。”
士兵们齐齐点头。
铁栅栏被悄无声息地打开。杨康第一个钻出去,像一条泥鳅,瞬间消失在夜色中。三十名士兵依次钻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和莲花站在城墙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夜色如墨,寒风如刀,远处蒙古军营的火光星星点点,像是野兽的眼睛。
“他会回来的。”莲花轻声道,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
时间一点点流逝。丑时到了,又过了。城墙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忽然,蒙古军营后方亮起一点火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火势迅速蔓延,很快连成一片。喊杀声、警报声、马蹄声响成一片,整个蒙古大营乱成一团。
“成功了!”城墙上的守军们低声欢呼。
但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火光亮起的地方,离预定目标偏离了约一里。这意味着杨康他们遇到了意外,被迫改变了计划。
一个时辰后,泄水口传来约定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铁栅栏打开,黑影一个接一个钻进来。
一、二、三……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九。
还差一个。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杨康。他满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但他一进来就急问:“都回来了吗?”
“二十九个。”王副将沉声道,“少了刘大牛。”
杨康脸色一白:“他为了掩护我们,引开追兵……我对不起他……”
“这不是你的错。”莲花按住他的肩膀,“战场之上,生死有命。重要的是,你们成功了。”
医疗队立即为伤员处理伤口。杨康的左臂骨折,身上还有多处刀伤,最严重的是背上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静姝一边流泪一边为他缝合,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粮草烧了多少?”包扎完毕,杨康第一句话就问战果。
“至少一半。”王副将兴奋地说,“斥候回报,蒙古军正在全力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拖雷大发雷霆,斩了好几个守粮官!”
杨康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拖雷不会善罢甘休。粮草被烧,他要么退兵,要么疯狂反扑。我猜他会选后者——蒙古军远道而来,若无功而返,军心必散。”
果然,天刚亮,蒙古军就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这一次,拖雷亲自督战。蒙古军动用了所有攻城器械,投石机不停地砸向城墙,箭楼上的弓箭手如雨般倾泻箭矢。云梯车、冲车、井阑一齐推进,士兵们如蚂蚁般涌向城墙。
襄阳城迎来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天。
我和莲花在城墙上奋战了整整六个时辰。剑卷刃了,就换刀;刀断了,就徒手。银针用完了,就用石块、用滚木、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医疗队的医师们冒着箭雨上城救治伤员,许多医师自己也受了伤,却简单包扎后继续工作。
静姝在南墙医帐里连续救治了上百名重伤员,最后累得晕倒在地。被抬下去时,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手术刀。
黄昏时分,蒙古军终于退去。城墙上下,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守军伤亡超过两千,医疗队也有七名医师、十五名助手牺牲。
但襄阳城,依然屹立。
那天晚上,我和莲花登上城楼。杨康也在那里,他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扶着垛口,望着远方蒙古军营的点点火光。
“康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莲花问。
杨康沉默良久,缓缓道:“拖雷粮草不足,最多还能支撑十天。这十天,他会发动更疯狂的进攻。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十天。”
“能守住吗?”我问。
“能。”杨康转过头,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坚定的笑容,“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守城。有二位师祖,有医疗队,有全城百姓,有赶来支援的各路义士。而且……”
他望向城内。夜幕下的襄阳城,万家灯火。虽然战火摧残,虽然恐惧笼罩,但那些灯火依然亮着,像星星,像希望。
“而且,我找到了自己的路。”杨康轻声说,“二十年前,二位师祖教我‘医者仁心’‘为官为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