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终南山,一层又一层,将整座山峦装点得朦胧而神秘。逍遥别院的青瓦白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晨光初现时,屋檐下的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清脆悦耳,宛如仙境中的仙乐。我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山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腰佩刀剑的江湖人,甚至还有几顶官轿缓缓上行——恍惚间竟有些认不出这是二十年前我们初建别院时的那个荒僻山脚。
那时这里只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小径,两旁的荒草比人还高,入夜后常有狼嚎。我们买下这片山坡时,村里人都说我们疯了,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可如今,一条宽阔的青石路从山脚蜿蜒而上,两旁种满了梧桐和桂花,秋季时满山金黄,香气袭人。山脚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小集市,茶馆、客栈、杂货铺、药铺一应俱全,都是因着逍遥别院的人气而逐渐兴起的。
“白师祖早!”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朝气。我回头,是别院最年轻的弟子之一,十三岁的小雨。她穿着一身整洁的浅蓝色学服,头发梳成两个简单的双髻,用同色的发带系着,干净利落。手里抱着一摞新印制的册子,摞得高高的,几乎要遮住她的视线,但步履依然轻盈。
“这么早就开始派发了?”我伸手帮她扶了扶最上面的几本,接过一本翻开。册子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印刷清晰,封面上端正写着《江湖人入市守则》七个大字,下面是逍遥别院的徽记——一枝莲花与一株药草交织的图案。
翻开内页,内容用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写成,配以简单明了的木刻插图,图文并茂。第一页是总则:“江湖人入城镇,当以百姓为先,勿扰民,勿欺弱,勿逞强。”接下来详细说明了各项具体规矩:损坏器物要照价赔偿、喧哗打斗要远离民居客栈、住宿用餐要按价付钱不得强赊、遇纠纷可至当地逍遥医馆调解……最后几页还附上了全国七十二所逍遥医馆的位置、主事人、联系方式,以及各地“逍遥驿站”的位置——那是专为江湖人设立的平价客栈,持逍遥令牌者可享受优惠。
“陆总管说今天有武林大会在长安召开,”小雨将册子重新摞好,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多江湖人都会从咱们山下经过,往西北方向去。我们打算在路口设个茶摊,免费提供清茶解渴,顺便派发这些册子,让更多人知道逍遥规矩。”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整洁的衣衫和发髻上,又看向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小雨是八年前我和莲花在江南义诊时收留的孤儿,那时她才五岁,父母死于一场江湖仇杀——两个小门派为了争夺一块地盘,在镇上大打出手,殃及无辜百姓。小雨的父母当时正在街边卖馄饨,被飞来的暗器击中,当场殒命。她成了孤儿,蜷缩在父母的尸体旁,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
我们将她带回别院,取名“小雨”,因为收养她那天下着绵绵细雨。起初她整夜做噩梦,不敢见生人,尤其是见到佩刀剑的人就会瑟瑟发抖。莲花教她写字读书,我教她辨识草药,陆乘风教她机关算术,别院的师兄师姐们陪她玩耍……用了整整三年,她才慢慢走出阴影,重新学会笑。
而如今,她不仅能笑,还能主动去接触江湖人,去传播善的种子。这种转变,比任何武功突破都更让人欣慰。
“主意不错,但要注意安全。”我叮嘱道,帮她理了理有些歪的发带,“若是有人不领情,甚至出言不逊,不必争执,记录下来就好。安全第一。”
“放心吧白师祖,”小雨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们知道该怎么做。陆总管安排了四位师兄在茶摊附近值守,都是武功不错的。而且现在大多数江湖人都知道逍遥规矩,不会乱来的。”
她抱着册子轻快地跑开了,浅蓝色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我站在石阶上,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二十年前,我和莲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江湖还是那个快意恩仇、弱肉强食的江湖。酒楼里常见江湖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打斗后留下满地狼藉和破碎的桌椅,掌柜的只能自认倒霉,连索赔都不敢;镖局押镖时横冲直撞,撞翻路边摊贩的货担,镖头最多扔下几个铜板,还得摊主千恩万谢;更别提那些借着武功欺压百姓的所谓“大侠”了——强买强卖、白吃白喝、调戏妇女……百姓敢怒不敢言,官府管不了也懒得管。
而如今……
“白芷,在看什么这么出神?”莲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沉稳,如古琴轻拨。我转过身,看见他一袭青衫,手持拂尘,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清雅出尘,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二十年过去了,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容貌变化甚微,只是气质越发沉淀,眼神越发深邃。
“在看我们的成果,”我侧身让他看山道上那些行人,指着其中几个腰佩逍遥令牌的江湖人,“记得二十年前,我们第一次在嘉兴府立规矩时,多少江湖人嗤之以鼻、冷嘲热讽吗?那时我们要求在酒楼打斗必须先付押金,损坏物品照价赔偿,多少人骂我们是‘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