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鬼刀刘:“这是你兄弟写给你的信,三天前就到了黄河帮总舵。你兄弟好好的在老家养伤,根本不知道你在外面给他‘报仇’。”
鬼刀刘接过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识字不多,但还是勉强能看。信上确实是他兄弟的笔迹,说他前阵子跟人打架受了伤,在家养着,让鬼刀刘别惦记……
他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变成死灰。信纸从他手中飘落,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我……我……”他声音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老大,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这么容易被人骗?”赵独眼摇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说蒙古人杀了你兄弟,引你来逍遥别院闹事。他们是想一石三鸟——既挑拨蒙古和中原江湖的关系,又试探逍遥别院的底细,还能借你的手除掉那个蒙古王子。你倒好,真就上当了!”
鬼刀刘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是谁……是谁在背后捣鬼?”
“金国的人。”赵独眼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金国不想看到蒙古和中原有任何接触,更不想看到蒙古王子在中原学到什么东西。所以他们设了这个局,想借刀杀人。你那个‘唯一的活口’,根本就是他们的人,说完‘指认’就‘伤重不治’了,其实早就跑了。”
全场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鬼刀刘带来的汉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赵独眼看向李莲花,抱拳道:“李大夫,这次是我们江湖人失察,给您添麻烦了。黄河帮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最恨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勾当。这件事,我们黄河帮管定了,一定给您和这位蒙古小兄弟一个交代。”
李莲花还礼:“多谢赵帮主仗义执言。”
鬼刀刘这才如梦初醒。他跪着转向我们,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李大夫,白大夫,我……我鬼迷心窍!我糊涂!我被人骗了!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这位小兄弟!”
他又转向拖雷,磕得更重:“小兄弟,对不住!我不是人!我冤枉你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绝无怨言!”
拖雷看着他。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要取他性命的汉子,此刻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磕头求饶。少年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鄙夷,但最后,竟闪过一丝……怜悯?
良久,拖雷开口,声音平静:“你也是被人骗了。我不怪你。”
这话说得大气,连赵独眼都多看了拖雷一眼,眼中闪过赞赏。
鬼刀刘愣住了,抬起头,满脸的鼻涕眼泪,不敢相信:“小兄弟,你……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有用吗?”拖雷反问,“你也是受害者,被人利用。要怪,就怪那些背后捣鬼的人。”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以后做事,要多想想,多查查,别轻易被人当枪使。这次你运气好,遇到的是讲道理的人。要是遇到不讲道理的,你可能已经没命了。”
这话从一个十三岁少年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睿智。鬼刀刘怔怔地看着他,良久,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这辈子都记住了!”
他站起身,对着带来的汉子们吼道:“都听见没有?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别像我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汉子们唯唯诺诺。鬼刀刘又对赵独眼抱拳:“赵帮主,这次多亏您了。以后有用得着我鬼刀刘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独眼摆摆手:“行了,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好好查查,是谁给你传的假消息,挖出背后的黑手。”
鬼刀刘千恩万谢,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赵独眼留下来,跟李莲花在堂屋里说了会儿话。
“李大夫,这次的事不简单。”赵独眼压低声音,“我查了,背后捣鬼的,不止有金国的人,可能还有……朝廷里的一些人。”
李莲花眉头微蹙:“朝廷?”
“嗯。”赵独眼点头,“朝廷对蒙古的态度很矛盾。有人主张联蒙抗金,有人主张防蒙如防虎。拖雷这次秘密南下,虽然瞒过了很多人,但朝廷的密探不是吃素的。有人知道了,就想借江湖人的手除掉他,既除了一个未来的威胁,又不用担责任,还能嫁祸给江湖人,一举三得。”
李莲花沉吟:“原来如此。多谢赵帮主告知。”
“应该的。”赵独眼拍拍腰间的逍遥令牌,“领了牌,就得守约。黄河帮虽然混江湖,但也知道大是大非。这种背后捅刀子、挑拨离间的事,我们最看不惯。”
他告辞离去后,别院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平静。
拖雷站在院中,望着远去的烟尘,望着蔚蓝的天空,久久不语。春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少年脸上的神情,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