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点头,“预防就像修堤坝,洪水来了才能挡住;治疗就像发洪水了再去堵,费时费力,还未必能堵住。”
这时,拖雷忽然举手。他这几天上课都很认真,但很少主动发言。我有些意外:“拖雷,你说。”
少年站起身,神情认真:“先生,这句话是不是也能用在治国上?最好的君主,是不是在国家还没出乱子的时候,就预防乱子发生?中等的君主,是在乱子将要发生的时候,及时制止?下等的君主,是在乱子已经发生了,才去镇压?”
我愣住了。堂下,孩子们也都愣住了。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却触及了治国的根本——防患于未然。
我看着这个十二岁的蒙古王子。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是真的在思考,在求知。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蒙古王子,不是什么未来的征服者,只是一个好学的学生,在探索知识的奥秘。
“是。”我缓缓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治国如治病,要防微杜渐。看到小的弊端就要及时纠正,看到民生的困苦就要及时解决。等到乱子大了,就像病入膏肓,再治就难了,就算勉强治好,也会元气大伤。”
我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圣明的君主,不会等到百姓饿死了才开仓放粮,不会等到民变了才减免赋税,不会等到外敌打到家门口才整顿军备。他们会时时关注百姓的生活,倾听百姓的声音,及时调整政策,让国家始终走在正确的路上。”
拖雷认真地记下了这段话。下课后,他找来纸笔,坐在石凳上,一字一句地抄写。有些字他不会写,就问我;有些意思他不完全懂,就请我解释。阳光照在他身上,少年低头书写的侧影,专注而美好。
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我忽然想: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统治者呢?是像他父亲铁木真那样,用铁腕统一草原,用铁蹄征服四方?还是……能明白“上工治未病”的道理,成为一个防患于未然、关心民生的明君?
我不知道。历史有它的惯性,但人也有选择的权利。至少,我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现在很小,很不起眼,但也许有一天,在合适的土壤和气候下,它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结果。
至于结出的是什么果,就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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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李莲花和杨康回来了。
他们风尘仆仆,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的包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轻松。一进院门,李莲花就把包袱放在堂屋的桌上,解开。
包袱里是几本厚厚的册子,还有一卷卷文书。
“查清楚了。”李莲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欣慰,“这是巴图他们这半个月的行程记录——客栈的登记簿抄本,驿站的记录副本,商铺的账本摘录,还有十二个证人的证词和手印。”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那是他自己整理的总录:
“三月十二,昌平驿,驿丞王大有证言:确有蒙古商人巴图一行四人投宿,登记在册。这是登记簿的抄本,上面有日期、姓名、人数、马匹数。”
“三月十三,怀来县悦来客栈,掌柜李福贵证言:巴图一行住店,买了二十个烧饼、五斤牛肉干。这是客栈的流水账,有记录。”
“三月十四,居庸关外边塞客栈,掌柜赵老四证言:那晚有几个山西商人也住店,可以作证。那几个山西商人的名字、籍贯、商号,都记在这里。”
他一页页翻下去,每一天的行程都有至少两个证人,有的还有物证。最关键的,是三月十六日——张家口命案发生那天。
“三月十六,平安镇福来客栈。”李莲花翻到那一页,声音提高,“掌柜钱德海证言:巴图一行酉时初刻(下午五点)到店,要了两间房。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里正刘三元来查房,查验了路引,登记了姓名。同店还有三个客商:贩丝绸的苏州人周文彬,贩药材的亳州人孙守义,贩瓷器的景德镇人吴良才。这三人都可以作证,那晚巴图一行在店里,没有外出。”
他拿出一份证词,上面有三个红红的手印:“这是周文彬、孙守义、吴良才的证词,他们都按了手印,愿意上堂作证。”
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书:“这是平安镇里正刘三元的证词,还有他查房时登记的簿册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月十六,戌时二刻,查福来客栈,住客四人,蒙古商人巴图,携少主人拖雷,随从二人,路引齐全。”
李莲花合上册子,看向拖雷:“从平安镇到张家口外的黑风坡,五十里山路,骑马快跑也要一个时辰。你们酉时到店,戌时里正查房,期间只有一个时辰。就算你们立刻出发去黑风坡,杀人抢货,再立刻返回,也绝不可能在戌时二刻回到客栈,更不可能瞒过同店的三个客商和里正。”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铁证如山,拖雷不可能去张家口杀人。”
拖雷捧着那本册子,手有些发抖。他一页页翻看,看着那些陌生的汉人名字,看着那些红红的手印,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