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未时到申时,李莲花教他最简单的吐纳功夫——不是逍遥派的核心功法,而是最基础的养生法门“龟息诀”。这门功夫重在调理呼吸,培养气感,动作简单,就是盘膝静坐,调整呼吸,意念随着呼吸在体内循环。对孩子来说,更像是一种静心游戏。
晚上,陆乘风陪他认字、玩耍。我给了陆乘风一本《三字经》,让他每天教杨康认五个字,不要求会写,只要能认就行。认完字,两个孩子就在院里玩耍,捉迷藏,踢毽子,或者看蚂蚁搬家。
起初几天,杨康还有些拘谨,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生怕说错做错。吃药时,再苦的药也一声不吭地喝下去;练功时,再枯燥的静坐也坚持完成;认字时,一遍就记住,绝不要第二遍。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在陆乘风的陪伴下,渐渐放松下来。陆乘风性格开朗,虽然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但骨子里还是乐观的。他带着杨康玩,教他爬树——虽然只敢爬最低的枝桠;教他抓蚱蜢——虽然杨康不敢碰,只敢看;教他用草编小动物,虽然编得歪歪扭扭。
第七天,杨康第一次笑了。
那天陆乘风用草编了只小兔子,耳朵竖着,尾巴圆圆的,递给杨康。杨康接过来,看了半天,突然抿嘴笑了,虽然很浅,但确实是笑。陆乘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跑来找我报喜:“白大夫!康儿笑了!他笑了!”
我走过去,看见杨康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草编兔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的小脸有了血色,那一刻,他才像个真正的三岁孩子。
“很好。”我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以后要多笑,开心了就要笑出来,难过了也可以哭出来。在这里,不需要憋着。”
杨康抬头看我,眼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信赖。他用力点头:“嗯!”
我发现,这孩子其实很聪明。
教他认药材,教一遍就能记住名字、性味、功效。教他穴位,点两次就能找准位置,还能说出主治病症。吐纳功夫更是学得快,第三天就能进入状态,呼吸绵长均匀,虽然还不能引气入体,但已经有了气感。
“是个好苗子。”我对李莲花说,“心性虽然需要引导,但天赋确实不错。聪明,记性好,悟性高,而且能吃苦——那么苦的药,天天喝,从没抱怨过。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大器。”
“可惜生在乱世,身世复杂。”李莲花看着院子里和陆乘风一起看蚂蚁搬家的杨康,眼神复杂,“希望我们能为他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求他建功立业,不求他名扬天下,只求他能明辨是非,守住本心,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一个月后,包惜弱来看孩子。
那天是初五,一大早,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了院外。包惜弱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不施脂粉。她一下车就快步走进院子,脚步有些急切。
“康儿!”她唤道,声音里满是思念。
杨康正在药圃边看陆乘风除草,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草叶就跑过去:“娘!”
母子俩抱在一起。包惜弱上下打量孩子,见他脸色红润了些,不像以前那么苍白,眼睛有神,精神也好,而且……好像长高了一点?她眼圈顿时红了,声音哽咽:“康儿,你……你好像胖了点?脸色也好多了……”
“白大夫做的饭好吃。”杨康小声说,手还拉着母亲的衣角,“李师父教的功夫也好玩,静坐着,就能感觉到肚子里暖暖的。还有乘风哥哥,陪我玩,教我认字,还给我编小兔子。”
包惜弱拉着孩子的手,走到我和李莲花面前,深深一福,腰弯得很低:“白大夫,李师父,康儿这一个月,多亏二位照顾。妾身感激不尽,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夫人客气。”我扶起她,“康儿很乖,学得也快。照这个进度,再调理半年,心脉应该能稳下来,先天不足的症状会大大减轻。但要根治,还需要时间,至少一年。”
“真的?”包惜弱喜极而泣,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若能根治,妾身……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二位。康儿是我唯一的念想,只要他好,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本分。”李莲花温声道,“夫人不必挂怀。康儿在这儿,我们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你尽管放心。”
包惜弱又说了些感谢的话,问孩子在医馆的生活细节,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学了什么。杨康一一回答,声音虽小,但条理清晰。包惜弱听着,不时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临走时,她犹豫了一下,低声对我说:“白大夫,妾身……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说。”
她看了看四周,陆乘风已经带着杨康去屋里收拾东西了,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人。她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是关于康儿的身世。康儿他……其实不姓完颜。他的生父,姓杨,叫杨铁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