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盘时,我忽然开口:“李莲花,我们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了?”
他落子的手顿了顿,白玉棋子悬在半空,映着阳光,几乎透明。
“按这个世界的时间算,”他缓缓道,“二十七年零三个月又五天。”
“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个世界,我都记着。”他落下棋子,“因为每一个世界,都有我们留下的痕迹,都有我们牵挂的人。”
我沉默了。
是啊,二十七年。
比我们在任何一个世界待的时间都长。
在这里,我们从十七岁的少年,变成了四十四岁的中年——虽然容貌未改,但心境早已不同。我们建了书院,教了弟子,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也见证了一个国家的兴盛。
投入的心血最多,牵挂也最多。
“舍不得?”他抬头看我,眼神温和。
“有一点。”我老实承认,“舍不得青舟,舍不得书院的孩子,舍不得街坊邻居,舍不得这棵桃树,甚至舍不得这条巷子,这座城。”
他沉默了一会儿,落下一子:“但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你也有预感?”
“嗯。”他点头,目光望向满树桃花,眼神有些悠远,“这两天,我总觉得掌心的时空道纹在隐隐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而且……”
他顿了顿:“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天道站在云海里,朝我们招手。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时候到了。”
我心里一紧,手下意识握紧了棋子。
虽然早有准备,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毕竟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只是过客,完成任务就要离开——但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涌起复杂的情绪。
不舍,怅然,还有一丝……解脱。
是的,解脱。
二十七年,我们完成了天道的任务,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如今功成身退,无憾无欠,是时候回归我们本来的路了。
“还有多久?”我问,声音有些哑。
“不知道。”李莲花摇头,“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但不会太久了。时空道纹的波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潮水即将涨起,船只即将起航。”
我们沉默着继续下棋。
但心思,已经不在棋局上了。
棋子落下,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一片桃花瓣飘落,正好落在棋盘中央,盖住了关键的一子。
李莲花伸手拂去花瓣,指尖触碰到我的手指。
我们都停住了。
抬头,对视。
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不舍,但坦然;怅然,但坚定。
“这一局……”我轻声说。
“留到下次吧。”他握住我的手,“下次,在另一个世界,我们继续下。”
我点头,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不是悲伤,只是……告别总是让人感伤。
哪怕知道还会再见,哪怕知道这只是漫长旅程中的一站。
但此刻的告别,是真的。
对这个世界的告别,对这里的人的告别,对这二十七年光阴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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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陆青舟来了。
他独自一人,没带随从,没穿掌门服饰,只着一身简单的青布长衫,像寻常访友的读书人。手里拎着一坛酒,几样小菜——卤牛肉、盐水花生、拌黄瓜,都是最家常的。
看见我们在下棋,他笑了,眼角有了细纹:“师父师娘好雅兴。”
“你怎么来了?”李莲花收起棋盘,棋子归入棋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书院不忙?”
“再忙,也该来看看师父师娘。”陆青舟把酒菜摆上石桌,动作熟练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是弟子新酿的桂花酒,用书院后山的金桂,窖藏了三年,请师父师娘尝尝。”
我们三人围桌而坐。
夕阳西下,天边铺开绚烂的晚霞,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桃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偶尔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
酒是佳酿,开封时香气扑鼻。陆青舟为我们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映着霞光,美得像艺术品。
菜是家常,但做得精致。卤牛肉切得薄如纸,纹理分明;盐水花生颗颗饱满;拌黄瓜清脆爽口。
我们边吃边聊,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书院的近况,朝廷的新政,街坊的趣事。陆青舟说得轻松,但眼神里藏着什么。
酒过三巡,霞光渐暗。
陆青舟忽然放下酒杯,双手放在膝上,坐直身体,神色郑重:“师父,师娘,弟子知道,你们要走了。”
我一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