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行囊中取出油布铺在石床上,又铺上带来的被褥。医药箱放在石桌上,几本书籍摆在窗台——窗自然是没玻璃的,只有空空的窗洞,但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天色渐暗时,我们在泉眼旁生起了火堆。李莲花在海边抓了几条鱼,我在岛上采了些可食用的野菜和菌菇。鱼洗净后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野菜菌菇洗净后,用带来的小锅煮汤。虽然没有调料,只有一点盐巴,但食材新鲜,原汁原味,反而格外鲜美。
夕阳西下,海天交接处燃起漫天霞光,从金黄到橙红再到紫红,层层叠叠,绚烂得令人窒息。海面被染成一片金色的绸缎,随着波浪起伏,闪烁着细碎的光点。远处,几只海鸥掠过水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我们并肩坐在火堆旁,捧着鱼汤,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天地间最壮丽的景象。
“真安静啊。”许久,我才轻声道,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轻柔,“在书院二十五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没有弟子的读书声,没有病人的咳嗽声,没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没有开不完的会议……只有风声、浪声、鸟声,还有……”
我转头看他:“还有你的呼吸声。”
李莲花也转头看我,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温柔如水:“是啊。以前在书院,总觉得有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每天一睁眼,就要想着今天的课程如何安排,哪些病人需要复诊,哪些药材需要采购,哪些弟子需要特别关照……有时候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盘算明日的事情。现在好了,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坐着,看日出日落,听潮起潮落,感受时光一点一滴地流逝。”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这样的日子,我盼了很久了。”
“后悔吗?”我问,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把一切都交给青舟,把经营了二十五年的书院,把那些视我们如父母的孩子,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全都放下,自己跑到这荒岛上来,过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让我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火堆,看着火星升腾而起,消失在暮色中。
“不后悔。”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该教的我们都教了。青舟他们做得很好,甚至比我们做得还好——青舟的仁心与睿智,林远的踏实与周全,阿岩的专注与灵性,文渊的清明与担当……他们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逍遥精神。书院有他们,我一百个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我:“至于我们……白芷,人生在世,总要有些时间是纯粹为自己活的。前二十五年,我们为逍遥派活,为书院活,为那些孩子活。现在,他们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们也该退下来,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清闲,过一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这不是自私,这是……圆满。”
我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圆满。
这二十五年,我们看着一个个孩子从懵懂到成熟,从依赖到独立;看着书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看着那些理念从被质疑到被接受,从被接受到被传播……我们见证了太多的成长,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如今功成身退,问心无愧。
夜色渐深,海上升起明月。
那月亮极大极圆,像一枚银盘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如练,洒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的道路,从海天交接处一直延伸到我们脚下。岛屿在月光中显出朦胧的轮廓,树木、山石、沙滩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美得不似人间。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舒缓,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又像是一位慈母在低吟浅唱。偶尔有夜鸟的啼鸣划过夜空,清脆悠远,更衬托出夜的宁静。
“莲花,”我轻声道,声音在夜色中几不可闻,“我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年。”
“好啊。”李莲花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可以把石屋彻底修葺好,让它能抵御风雨;可以开垦菜园,种些蔬菜瓜果;可以建个鸡舍,养几只鸡下蛋;可以整理药圃,把岛上的珍稀药材移植过来,方便研究。闲时采药着书,闷时出海钓鱼,兴致来了就去探索周围的小岛。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嫌长。”
“那……青舟他们要是想我们了,要找我们呢?”
李莲花笑了,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朗:“不是有飞鸽传书吗?我们可以定期放信鸽回去报平安。再说了,青舟现在忙得很——要管理书院上下千余弟子,要应对各方关系,要推进各项改革……怕是没时间整天惦记我们。就算真想找,也得他自己找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验吧,看看他有没有能力找到师父师娘隐居的地方。”
我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李莲花一贯的作风,什么时候都不忘考验弟子,连隐居了都不放过。
夜渐深,海风转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