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帐篷外哭泣。孩子约莫三四岁,脸上长满了脓疱,已经奄奄一息。母亲看见我们,跪爬过来,用生硬的汉语哭喊:“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我蹲下身检查孩子。确实是天花,已经到了晚期,脓疱溃烂,高烧不退,情况危急。
“白姑娘,还有救吗?”萧峰跟在我身后,声音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尽力而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更重要的是控制疫情扩散。李莲花,你帮我。”
李莲花点头,立刻开始组织人手。他用汉语和契丹语交替下令,声音清晰有力:
“所有未感染者,立刻迁出村子,到北面三里外扎营!”
“已感染者按病情轻重分区——轻症在东面帐篷,重症在西面土屋!”
“士兵分成三队:一队维持秩序,一队搬运物资,一队焚烧死者尸体和污染物品!”
“取清水,烧开,所有人必须喝开水,用开水洗手!”
“采集艾草、苍术,在村中焚烧消毒!”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混乱的场面渐渐有序起来。辽国士兵虽然听不懂汉语,但见李莲花指挥若定,又有耶律齐翻译,都严格执行。
我则开始配药。天花没有特效药,治疗主要是退烧、止痛、防止继发感染。我开了一个“清热解毒汤”的方子: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生甘草。又配了外敷的“敛疮膏”:黄柏、苦参、冰片、香油。
但最关键的,还是人痘接种。
接种工作艰难而危险地开始了。
我亲自处理痘痂。取轻症患者身上成熟但未溃烂的痘痂,用绸布包好,在阳光下暴晒三日,研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少许冰片——冰片能减轻反应。
李莲花负责消毒。所有接种工具——银针、小刀——都用高度酒浸泡,在火上烤过。接种者皮肤用酒精擦拭。
萧峰第一个接种。
他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面不改色。我手执银针,蘸取痘痂粉,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将药粉涂抹上去。
“白姑娘不必有压力。”萧峰甚至还笑了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真出了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三天后,萧峰开始发烧,这是接种后的正常反应。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只让亲兵送水送饭。又过了两天,他手臂上出现几个小脓疱,但症状很轻,精神尚可。七天后,烧退了,脓疱结痂脱落。
他扛过来了。
有了萧峰这个榜样,军中接种顺利很多。士兵们虽然害怕,但看见大王都安然无恙,也鼓起勇气,排队接种。
百姓那边,起初没人敢尝试。直到那个叫乌仁图雅的老妇人——就是之前我给她治风寒的那个——抱着她的小孙子找到我。
“神医,救救我的孙子吧!”老妇人泪流满面,“他父母都死了,就剩下我们祖孙俩。如果他也没了,我也不活了!”
那孩子叫巴特尔,才五岁,已经感染了天花,脸上长满了脓疱,高烧昏迷。
我给孩子用了药,但效果有限。眼看不行了,我一咬牙,给他接种了人痘——这是冒险,感染期接种,可能会加重病情,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奇迹发生了。孩子接种后,症状没有加重,反而开始好转。高烧渐退,脓疱开始结痂。十天后,他能坐起来了;半个月后,他能下地走路了。
他活下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整个疫区,传遍附近的村落。百姓终于相信了接种的有效性,纷纷前来求种。
一个月后,疫情基本控制住了。哈日陶高村死了三十七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接种过的人,没有一例再感染。
萧峰站在村口,看着渐渐恢复生机的村落,看着村民们开始修补房屋,收拾田地,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身,郑重地对我们躬身行礼,深深一揖:“白姑娘,李掌门,这次若非二位,不知要死多少人。萧峰代辽国百姓,谢过二位!”
“萧大王不必如此。”我连忙扶住他,“医者本分而已。救死扶伤,不分国界,不分族裔。”
“不,这不是本分。”萧峰摇头,眼中是真诚的敬佩,“二位是宋人,却救了这么多辽人。这份胸襟,这份仁心,萧峰敬佩。经此一事,我更看清了——宋人辽人,都是人。都会生病,都会痛苦,都希望活着,希望亲人平安。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宋国的方向,眼神复杂:“若是宋辽能和平相处,百姓能安居乐业,这样的悲剧就会少很多。互市……一定要做成。”
李莲花点头:“我们会尽力。”
离开辽国前,萧峰送我们到边境。那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