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放心,我们不会硬闯。”李莲花把粥碗递给他,热气氤氲中,他的神情平静而坚定,“大典当日,各路人马汇聚,鱼龙混杂,正是清理门户、昭告天下的好时机。逍遥派掌门亲自到场,清理弑师叛门的逆徒,天经地义,任谁也说不出不是。至于人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书院那七个孩子,是时候见见世面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年苏州书院收养的孤儿近百,其中七人天赋心性俱佳,被我们收为记名弟子。他们学的虽不是逍遥派最高深的武功——那些需要童子功和特殊心性——但李莲花结合前世记忆与逍遥派武学精要,创出了一套“北斗七星阵”。七人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之位站定,攻守一体,变化无穷。七人联手,足以困住一流高手,自保绰绰有余。
更别说还有我和李莲花在。
“而且,”我补充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碧玉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改良过的‘清风醉’。用了云南的曼陀罗花、西域的醉仙草,又加了三分逍遥派独有的‘梦蝶香’。药效比之前的强三倍,扩散范围可达三十丈。只要内力不及我和莲花的,闻之即倒,昏睡六个时辰,醒来后还会四肢无力三日。”
无崖子看着那碧玉小瓶,又抬头看我们。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关切,有担忧,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终于羽翼丰满、能独当一面的欣慰与感慨。
良久,他叹了口气,那叹息悠长而沉重:“你们……真的长大了。”
十年前太湖初见,我们还是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女。虽然医术武功已有根基——那是穿越多个世界积累的经验——但终究带着青涩,对这个世界的江湖规则半知半解,行事也难免谨慎甚至怯懦。如今十年过去,李莲花已是逍遥派掌门,沉稳果决,谋定后动;我也能独当一面,医毒双绝,心性坚韧。
“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你,是对的。”无崖子轻声道,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声音里有无尽的自责和遗憾,“若换作我……优柔寡断,困于情劫,恐怕处理不了这样的事。当年若我能狠下心,在发现他偷学化功大法时就直接废了他,而不是只逐出师门……也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这话里有多少悔恨,我听得出。
“师伯不必妄自菲薄。”李莲花平静道,舀起一勺粥,吹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您精研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将逍遥派的‘雅’与‘逸’发挥到极致,那是另一种境界。而我……”他顿了顿,“可能更适合处理这些俗务,这些需要快刀斩乱麻的江湖恩怨。”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无崖子在逍遥派武学之外的成就——琴棋书画的造诣,医卜星相的钻研,那本就是逍遥派“包罗万象”理念的一部分——又解释了我们为何能如此果断甚至狠决地处理叛徒之事。不是我们比师伯强,而是心性不同,选择的路不同。
无崖子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慢慢喝粥。
接下来的几天,琅嬛福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李莲花飞鸽传书回苏州书院,用的是特制的金纹信纸和加了密的暗语。信中详细交代陆青舟,让他即刻带领林远、赵明轩、周子涵、吴文景、郑浩然、孙静姝六名记名弟子启程,轻装简从,务必在八月十日前抵达星宿海附近的“临河镇”汇合。信后附了北斗七星阵的七种变化图和口诀要义——这些原本是打算等他们满十八岁再传授的,如今情况特殊,只能提前了。
我则一头扎进临时布置的药房——那是琅嬛福地西侧一间原本存放药材的石室,虽然被丁春秋的人翻乱过,但基础器具还在。我花了半天时间整理,然后开始大量配制“清风醉”。
药材是现成的。琅嬛福地本就是逍遥子师父精心挑选的福地,山中奇花异草无数。我带着伤势稍愈的无崖子辨认了几种南疆特有的迷幻草药,加上之前从苏州带来的存货,足够配制二十份“清风醉”。
配制过程极其繁琐。曼陀罗花需在子时采摘,取其夜露浸润的花瓣;醉仙草要取顶端三寸的嫩芽,用竹刀割下,不可沾铁器;梦蝶香更是逍遥派秘传,需以特殊手法从一种紫色蝴蝶的翅膀上萃取。每一味药材的处理都需精准把握火候、时辰、力道。
我把自己关在药房里两天一夜。石室内药香弥漫,从最初的草木清气,渐渐变得馥郁,最后化为一种甜腻中带着微醺的异香。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昏暗再到明亮,我守着药炉,控制着火候,看着药汁从浑浊变得清澈,再浓缩成膏状,最后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第三日清晨,当我将最后一份“清风醉”装入特制的蜡丸时,李莲花推门进来。
他眼里有血丝,显然也没休息好——这两天他一边照顾无崖子,一边研究星宿海的地形图,还要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