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显然没料到屋里的人不仅没睡,还如此警觉,更没料到我们动作如此之快,身形如此之飘忽,一时愣在原地,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两位朋友,深夜来访,不走正门,却翻墙而入,不知有何贵干?”李莲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虚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根他今日顺手从集市买的、粗细匀称的竹枝,说是用来防身,此刻倒真派上了用场。
那两人迅速从惊愕中恢复,对视一眼,其中那个高个子抱了抱拳,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江湖气:“误会!误会了!二位莫要动手,我们是江左帮的弟兄,绝无恶意!”
“江左帮?”李莲花语气未变。
“正是!”矮个子连忙接口,脸上挤出一丝讪笑,“听闻这梨花巷新搬来一对神医夫妇,医术高超,仁心仁德。我们帮主特意吩咐,务必送上请柬。白日里……二位义诊处人山人海,我们兄弟挤不进去,又怕耽误了帮主的大事,这才……出此下策,唐突了,实在是唐突了!”
说着,高个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东西,在月光下能看出是封颇为精致的请柬,封面似乎是烫金的。他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李莲花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在那请柬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两人的脸,确认他们确实没有立刻动手的意图,这才缓缓上前一步,接过请柬。
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堂屋透出的微弱灯光,他看了一眼请柬封面,然后翻开。
“江左帮帮主,赵天雄,五十寿宴?”他念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对对!”矮个子点头如捣蒜,“下月初五,正是我们帮主五十大寿!帮主广邀苏州城内有头有脸的朋友,白大夫这两日义诊,救死扶伤,名声已经传到我们帮主耳朵里啦!帮主特意交代,一定要把请柬送到二位手上,请二位务必赏光!”
我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那请柬,制作确实精良,落款处是“江左帮帮主赵天雄敬邀”,墨迹清晰。看来不是临时伪造。
“多谢贵帮主美意。”我此时才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平和,“不过我们夫妻二人,只是游方至此的行脚医师,略通医术,实在不敢称‘神医’,更不敢高攀贵帮盛宴。这寿宴,恐怕不便参加。”
“白大夫千万别这么说!”高个子急了,语气诚恳了几分,“我们帮主是诚心相邀!赵帮主在苏州地界上,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有善心的人!而且,寿宴那天,苏州府有头有脸的江湖朋友、乡绅富户,多半都会到场。白大夫若想在这苏州城长久落脚,行医济世,多认识些朋友,多条门路,总归是好事不是?就算不图别的,去喝杯寿酒,结个善缘,也是好的呀!”
这话说得实在,也戳中了我们现阶段的需求。我们要在这里立足,光有百姓口碑还不够,本地地头蛇的认可,有时候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李莲花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将决定权交给他。
“既然如此,”李莲花将请柬合上,语气缓和了些,“贵帮主盛情,我们心领了。只是此事还需斟酌。这样吧,三日后,我们给贵帮一个确切答复,如何?”
“好好好!”两人见我们没有一口回绝,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三日后,我们再来听信儿!告辞!”
说罢,两人再次抱拳,转身,依旧是那副轻灵的身法,几下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回到堂屋,关好门窗,李莲花才就着油灯,仔细打量那封请柬。
“江左帮……”他沉吟着,指尖摩挲着请柬边缘,“今天在茶楼,确实听人提过几嘴。是苏州本地最大的帮派,主要势力在漕运和各个码头,手下弟兄不少。帮主赵天雄,外号‘翻江龙’,据说年轻时一套‘翻江掌法’在太湖一带很有名,为人……风评尚可,算是比较讲规矩的江湖人,对属下约束也严,不像有些帮派欺行霸市。”
“看来我们这两日的动静,确实引起了一些地头蛇的注意。”我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寿宴,去还是不去?”
“去。”李莲花放下请柬,语气肯定,“这是个好机会。正如那人所说,可以结识本地三教九流的人物,拓宽消息来源。江左帮掌控漕运码头,消息最为灵通。而且,在这种场合,往往能听到许多在茶楼听不到的、更隐秘的江湖动态。”
“和我想的一样。”我点头,“不过也得小心。江湖宴席,杯觥交错之下,往往暗藏机锋,甚至是杀机。我们初来乍到,身份敏感,不宜过分张扬,但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这个度,得把握好。”
“有我在。”李莲花看着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沉静而笃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以医者身份赴宴,低调观察,谨慎应答即可。不主动惹事,但也不必怕事。”
这话他说得平平淡淡,却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看着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