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的意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道理放在任何世界都适用。尤其是在这个看似熟悉实则陌生的天龙世界,一点信息偏差,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吃完简单却温暖的早饭,我们像昨日一样,背上药箱,锁好院门,汇入了苏州城清晨的人流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汽,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醇香混着葱油饼的焦香,勾引着行人的食欲。卖菜的农人挑着满担的翠绿,在街角摆开,新鲜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孩童们追逐打闹着从巷子里窜出,笑声清脆,惊起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更远处,运河上已有船只往来,船夫的号子声隐隐传来,混合着水流声、摇橹声,构成一幅鲜活的江南晨景。
这景象让我恍惚间想起了在琅琊榜世界的金陵城——同样是水乡,同样是繁华市井,但细微之处却大不相同。
“这里的人,似乎更……鲜活些,也更恣意些。”我放慢脚步,低声对身旁的李莲花说。
李莲花的目光扫过街面,掠过那些高声谈笑、大步而行的带刀剑客,掠过坦然坐在街边吃早点的镖师,掠过毫不避讳与商贩讨价还价的江湖女子,微微颔首:“感觉敏锐。这里,朝廷对民间的控制力,尤其是对江湖的约束,明显弱于我们经历过的琅琊榜世界。那里皇权至上,江湖势力大多隐于暗处,或依附于朝堂。而这里……你看。”
他示意我看不远处一个茶摊。几个劲装汉子正围坐喝茶,桌上赫然摆着刀剑,声音洪亮地谈论着某次押镖经历,旁若无人。行人经过,也只是习以为常地绕开。
“江湖与市井,在这里交融得更深。朝廷律法更像是一个模糊的背景,而‘江湖规矩’和‘武功高低’才是更直接的秩序。”李莲花总结道,“所以百姓生活,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更‘自在’,当然,风险也更高。”
确实如此。这是一种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鲜活,与琅琊榜世界那种精致而压抑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一品茶楼刚到开门迎客的时辰,伙计正打着哈欠,一块块卸下厚重的门板。掌柜周福贵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们,立刻满脸堆笑地小跑着迎出来,那两撇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白大夫!李兄弟!这么早就来了?二位真是勤勉,勤勉啊!”他拱着手,语气热情得近乎殷勤。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微微一笑,“今日又要叨扰掌柜了。”
“哎哟,白大夫您这说的哪里话!是您赏光,是小店的福气!”周掌柜连连摆手,亲自帮我们在茶楼门口昨日的位置支起那张小方桌,又招呼伙计端来两碗热茶,“昨儿个白大夫您妙手回春,治好了好几个人的陈年旧疾,消息一晚上就传开啦!今天啊,我估摸着人只会更多!”
他说得没错。我们刚摆好药箱,挂上“义诊”布幡,昨日第一个来看病的老赵头——就是那个脚伤溃烂的老乞丐——就领着一大帮人来了。老赵头今日走路明显利索多了,虽然还有些跛,但脸上有了血色,精神头十足。
“白大夫!李兄弟!”老赵头远远就喊,声音洪亮,“这些都是跟我一样,在城西土地庙、桥洞底下讨生活的苦哈哈!他们听说您医术高明,菩萨心肠,分文不取,都想来求您看看!”
我抬眼看去,大概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大多身上带伤或面带病容。他们有些局促地挤在一起,眼神里混杂着希冀、忐忑和卑微。
心头微软,我温声道:“一个个来,别急。李莲花,劳烦你维持下秩序,顺便做个记录。”
“好。”李莲花应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那是他昨日特意买的。他站到桌旁,身形并不魁梧,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自觉地开始排队。
义诊就这样在晨光中再次开始了。
第一个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王,在码头做苦力。他咳得很厉害,弯着腰,脸憋得通红,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偶尔痰中带着刺目的血丝。
“咳了快一个月了,开始以为是风寒,自己熬了点姜汤,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王汉子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码头活重,不敢歇,一歇就没饭吃……”
我让他坐下,三指搭上他粗壮的腕脉。脉象浮数而细,右寸尤甚。又让他张嘴看了舌苔,舌红少津,苔薄黄。
“肺热炽盛,灼伤肺络,又兼外感风寒未清,郁而化热。”我收回手,语气严肃,“你这病拖得太久,热毒已经伤了肺阴,再拖下去,恐成肺痨,那时就难治了。”
“肺痨?”王汉子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大、大夫,能、能治吗?我……我不能死啊,家里还有老娘和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