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但我看见潭底有细微的涟漪漾开——那是思考时的特征。
“看来这回的任务明确了。”我把地契递给他,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跳,“逍遥……是我想的那个逍遥么?”
李莲花接过地契,仔细看了几遍,修长的手指抚过纸面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要通过触觉读取更多信息。最后他将地契仔细折好,收进袖中:“先弄清楚这是什么世界,再谈任务。不过‘逍遥’二字,在这个语境下,多半与道家所言‘逍遥游’有关,抑或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我们过往的认知里,“逍遥”一词,常与某个隐世门派相连。
他总这般谨慎。不过也对,前几次穿越的经验告诉我们,天道给的提示往往需要结合实际情况才能解读透彻。在陈情令世界,“除祟安民”四字,我们起初只以为是斩妖除魔,后来才发现更深层的含义是要净化那个世界的怨气根源;在琅琊榜世界,“补天裂”听起来像是修补朝纲,实则连梅长苏的性命也要一并“补”回来。
我开始翻找屋内其他线索。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几十本书,书脊上贴着泛黄的题签。我抽出一本——《伤寒杂病论》,纸张微黄,边角磨损,显然是被翻阅过多次的。翻开扉页,上面有前主人的笔记:“壬戌年购于杭州书肆,价三钱银。”
继续翻看,我的眉头渐渐皱紧。
“怎么了?”李莲花正在检查衣柜——里面挂着几套符合这个时代风格的男女衣袍,料子普通但做工细致,春夏秋冬各两套,尺寸竟与我们分毫不差。他取出一件青色直裰在身前比了比,袖长、肩宽都恰到好处。
“这些医书……”我指着其中一本《金匮要略》的某一页,“你看这里对‘胸痹’的论述,还停留在‘寒邪客于胸中’的层面,辨证只有虚实寒热,连‘痰瘀互结’的基本概念都没有。还有这本《肘后备急方》——”我又抽出另一本,“对疟疾的治疗居然建议‘取蜘蛛一枚,置于掌中,念咒七遍,吞服’,这是治病还是做法?”
李莲花走过来,随手抽了本《脉经》翻了翻。他虽不以医术见长,但在飞升大陆时受我耳濡目染,又经历了几个世界的历练,对医道的见识已非寻常医师可比。
“看来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比我们经历过的几个世界都要滞后。”他合上书,放回架上,“甚至比琅琊榜世界的医学还要落后至少两百年。”
“何止滞后。”我一本本快速翻阅,《神农本草经》《千金要方》《外台秘要》……越看心越沉,“简直还停留在巫医不分的阶段。你看这本《本草拾遗》,里面居然记载‘人血馒头可治肺痨’——这哪里是医书,简直是害命手册!”
我把书重重放回架上,又想起什么,转身抽出书架最底层几本看起来较新的书。果然,不是医书了——《武林轶事录》《江湖门派考》《大宋风物志》《南北武林见闻录》。这才对嘛,天道既然说了“逍遥”,多半和江湖武林有关。我如获至宝,将这几本书抱到桌上。
“先换衣服。”李莲花已经取出一套青布长衫,又递给我一套月白色襦裙,“既然给了身份和住所,我们便按这个设定来。游方医师如何?正好可以借行医之名打探消息。江南多医馆,我们这样的外来医师虽显眼,却也不至于引人怀疑。”
我点头,接过襦裙。料子是普通的棉布,但剪裁十分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顺,裙角用浅青丝线绣着几丛兰草,针脚细密,雅致而不张扬。我转到屏风后换上,整理衣襟时,手指触到内袋里有硬物——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枚小小的铜印,印文是“白氏医堂”四个篆字。
李莲花也已换好衣服。青布长衫穿在他身上,莫名多了几分书卷气,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清明,看人时总有种洞悉一切的感觉,与寻常书生截然不同。他也从自己的衣袍内袋里摸出一枚铜印——“李氏药铺”。
“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我把玩着铜印,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凹凸纹路,“天道这次真是周到得让人不安。”
李莲花已经开始清点其他物资。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先查厨房——米缸是满的,白米粒粒晶莹;面缸里是新磨的面粉,还带着麦香;油盐酱醋俱全,甚至还有一小罐糖。柴房堆着码放整齐的柴火,足够烧一个月。后院的小菜园里,青菜、萝卜、韭菜长势正好,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水井旁放着木桶,他打上来半桶,水质清冽,尝一口,竟有淡淡的甜味。
最妙的是东厢房。推开门,一股药材特有的苦香扑面而来。这间屋子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易药房——靠墙立着两排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标签;窗下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捣药钵、戥子、切药刀、碾槽;墙角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叠叠油纸,用来包药;最里侧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陶罐,打开一看,里面是熬制好的成药膏,标签上写着“金疮药”。
我拉开药柜抽屉,当归、黄芪、甘草、桂枝……常用的几十味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