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在少年歌行世界,我们在雪月城酿的那坛‘醉清风’吗?”我举杯问。
“记得。”李莲花与我碰杯,杯沿轻触,发出清脆声响,“你非要加天山雪莲,说能提升功力,延年益寿。结果萧瑟喝了一杯就睡了三天,雷无桀不信邪,连喝三杯,直接倒在院子里,被千落师姐好一顿数落。”
我笑起来,想起当时场景:“那是他们酒量差。司空长风前辈喝了一壶都没事,还夸我酿得好。”
“是是是,白神医的酒,岂是凡人能承受的。”他笑,又为我斟满,“不过那坛酒确实有效,萧瑟后来内伤恢复得快了些,还特意写信来讨方子。”
我们说着旧事,笑着过往。月光如水,酒香如雾,桃花瓣偶尔飘落,落在酒杯里,浮在酒面上,像小小的舟。我们就着花瓣喝酒,说这是在饮“桃花酿的桃花酒”,相视而笑。
酒至半酣,我有些微醺,脸颊发烫,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依然宽厚,让人安心。
“李莲花。”我唤他,声音因酒意而软糯。
“嗯?”他低头,下颌轻轻蹭着我的发顶。
“如果有来生,你还会找我吗?”我问了个傻问题。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酒杯,双手捧起我的脸,让我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和酒意里格外明亮,深邃如海,却又温柔如月。
“不用找。”他说,语气笃定。
“为什么?”
“因为无论你在哪里,在哪个世界,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一眼认出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我的脸颊,动作珍重,“就像当年在杏林,你只是看了我一眼,就看出我身中奇毒,脉象有异。我也一样,只要你在,哪怕隔着人山人海,哪怕换了容颜改了姓名,我也能感觉到——这里,”他按住自己心口,“会告诉我,是你。”
我眼眶发热,却笑了起来:“你这情话,练了多少年?一套一套的。”
“七十三年。”他认真答,眼中带笑,“从你赖上我的那天起,就开始练了。每日琢磨一点,每年精进一些,到现在,应该算炉火纯青了吧?”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幸福满溢的泪。七十三年,他从未对我说过重话,从未让我受过委屈,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我身边,护着我,陪着我。这样的深情,几世能修来?
他轻轻擦去我的泪,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深蓝色的粗布,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他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对木簪——桃木的,木质细腻,纹理天然,簪头雕着并蒂莲,莲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前些日子雕的。”他说,声音温柔,“本想等过几日你生辰时给你,但今夜月色好,酒也香,忽然觉得,就今晚吧。这么好的时刻,该配得上最好的礼物。”
他为我解开白发,重新梳理。动作有些笨拙——这些年,他为我绾发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候都是我自己来,或者周家媳妇偶尔帮忙。但他很认真,一缕一缕,慢慢梳理,然后挽起,插上木簪。
“好看吗?”我问,抬手摸了摸簪子,触手温润。
“好看。”他端详着,眼神专注,“我的阿芷,什么时候都好看——年轻时长发明眸好看,现在白发慈眉也好看。只要是你,就好看。”
我也为他插上另一支。他的头发比我的更白些,木簪插在发髻间,朴素却雅致。月光下,两支木簪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耀眼夺目,却温润长久,经得起岁月磨洗。
“礼尚往来,”我笑,“我该送你什么?”
“你早就送给我了。”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心口,“这里,满满的都是你送的——几十年的陪伴,无数次生死与共,还有这满头白发,都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他紧紧抱住我,我们在月光下相拥,桃花瓣落在我们身上,像是天地也在为我们祝福。
夜深了,酒也尽了。
我们相携回到屋内,并肩躺在榻上。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但今夜,我们都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结束,而是圆满。
“困了吗?”他轻声问。
“有点。”我闭上眼睛,“李莲花,给我唱首歌吧。很久没听你唱歌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轻声哼唱起来。是一首江南小调,调子婉转悠扬,词却简单质朴:
“莲花开,杏林香,楼外医仙缓缓归。
金针度,药香暖,此生执手不相离。
走千山,过万水,世间疾苦心中记。
桃花落,海潮平,白发相伴共朝夕。”
声音低低的,像晚风拂过莲叶,像春雨滴落屋檐。我在这歌声里,渐渐沉入黑暗,意识像羽毛一样轻盈,飘起,又落下。
恍惚间,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握着我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但我没有睁眼,没有惊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