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夫!可……可找到你们了!”为首的汉子一看到李莲花,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门口的雪地里,另一个背着人的汉子也跟着跪下,两人在雪中磕头不止,“我们是山下柳树沟的!我爹……我爹他今天早上上山想砍点柴火,结果……结果雪天路滑,不小心从……从鹰嘴崖那地方摔下去了!我们找了大半天,找到的时候……人……人都快冻僵了,就剩一口气……村里的王婆子(指土郎中)看了直摇头,说没救了……我们……我们实在没法子,想起山上住着两位神医,就……就冒死抬上来了!一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爹吧!我们就这一个爹啊!”汉子说到最后,已是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往下流。
李莲花脸色骤变,立刻侧身,语气急促而沉稳:“快!别跪了!赶紧抬进来!轻一点!放到隔壁那间空屋的炕上!炕是热的!白芷,准备热水、剪刀、大量干净布巾、还有急救药箱!快!”
救治,刻不容缓!我们迅速将几乎冻僵的老人安置到早已收拾干净、平日烧着炕保持干燥温暖的厢房炕上。解开层层棉被,老人的情形令人心惊:面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的起伏微不可见。手脚冰凉僵硬,触之如握寒冰。额头、脸颊、手臂有多处严重的擦伤和瘀肿,皮开肉绽,渗出的血水都已冻成了冰碴。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向外扭曲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严重的开放性骨折,断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和单薄的裤腿,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伤口周围一片青紫肿胀。
我强压住心头的震动,第一时间上前,三指搭上老人冰冷如石的腕间。脉象沉微欲绝,似有似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这是典型的阳气暴脱、寒邪直中三阴、危及心脉的危重之象!当务之急,是回阳救逆,保住性命,外伤处理必须延后!
“参附汤,加干姜、炙甘草,急煎!用量加重!”我一边急促地对李莲花说,一边迅速打开药箱,取出最长最细的几枚金针,在油灯火苗上快速燎过消毒,然后运起青木诀,凝神静气,出手如电,分别刺入老人的人中、内关(双)、足三里(双)、涌泉(双)等要穴。针尖带着我温润的内息,轻轻颤动,意在强心通脉,激发残存阳气,抵御深入骨髓的阴寒。同时,我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快速而用力地摩擦老人的四肢、胸腹、后背,促进他被冻僵的血液重新流动,提升体温。
李莲花动作更是快得惊人。好在我们为了应对山居可能的不便,常备有一些急救药材。他迅速称取了大剂量的红参、熟附子、干姜、炙甘草,就在书房那个火炉上的小陶罐里,倒入清水,急火煎煮。浓郁的、带着辛热之气的药味很快弥漫开来,在这生死关头,这气味仿佛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希望。
施针和按摩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我的额头已渗出细汗。终于,老人的呼吸稍稍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游丝状;面色的青紫也略微减退,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底色,但依然昏迷不醒。李莲花将煎得滚烫、滤去药渣的参附汤,小心地、一点一点撬开老人的牙关,用小勺缓缓灌入喉中。
接下来,才是处理外伤的艰难时刻。我们用温热的、加入少许盐的清水,小心地清洗老人头上、脸上的伤口,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最棘手的是左腿的开放性骨折。我们需要在尽可能减少老人痛苦和二次伤害的前提下,将断骨复位,并妥善固定。李莲花稳住老人的上半身,我则深吸一口气,凭着对人体骨骼的熟悉和手上的巧劲,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边的污物,然后将错位的骨骼一点点、极其轻柔地对合、复原。每动一下,昏迷中的老人都会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让我们心如刀绞。对合后,用煮沸消毒过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撒上大量的金疮药和防止“破伤风”(我们称之为“金疮风”)的药粉,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烘烤过的、光滑的杉树皮作为夹板,内衬软布,用布带将伤腿从上到下,稳妥而牢固地固定起来。
整个紧张而有序的救治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为老人盖好厚厚的棉被,确认炕火足够温暖,他的呼吸、脉搏、体温都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低水平,我们才暂时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那两个汉子一直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又满怀希望,此刻见父亲情况似乎稳定下来,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冰冷的地上,对着我们砰砰磕头,泣不成声:“多谢神医!多谢神医救命之恩!你们是我们柳家的大恩人!是我们柳树沟的恩人啊!”
“快起来,地上凉。”李莲花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但依旧温和有力,他扶起两人,“老人家命悬一线,我们只是尽力而为。眼下他的命暂时算是从鬼门关拉回了一步,但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寒气侵体太深,能否真正熬过来,还要看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尤其是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