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足以让我们对滨海地区的常见病症、特色药材、以及渔民的生活与健康状态,有了颇为深入和具体的了解。心中那份因“未知”而起的探索渴望,似乎也得到了相当的满足。是时候,为这段漫长而充实的“南境义诊年”,画上一个暂时的句点了。
“南境的山林沼泽,东海的波涛沙滩,我们都走过了,看过了,也记下了。”我喝完最后一口鲜美的鱼片粥,将陶碗轻轻放在矮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内陆的平原、丘陵、河谷,我们在来时的路上也多有涉足。这个世界的山川地理脉络、南北风土差异、以及随之而来的千姿百态的疾病与药材,我们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立体的轮廓。《琅琊本草拾遗》——如果我们决定以此命名我们正在编纂的这部书——的骨骼框架,也在这一路行医采药、观察思考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缓缓说出心中盘旋已久的想法:“我在想……或许,是时候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一段时间了。不是像在榕城那样短暂的整理,而是一段相对长期的、安静的、不受过多干扰的时光。我们需要把这一年多来,散落在无数笔记、草图、记忆和标本中的所见所学,像淘金一样,细细地筛选、归纳、提炼、串联;需要静下心来,将这些零散的珍珠,打磨、钻孔、穿线,真正编纂成一部体系相对完整、内容详实可靠、或许能对后来者有所启发和帮助的书籍。游历是积累,而着书,是沉淀与升华。”
李莲花静静地听着,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以为然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将空碗放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车厢壁板上轻轻叩击着,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轻响。“我也正有此意。”他开口道,声音平稳而清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行路是为了开阔眼界,丰富见闻,验证所学;而最终,总需要停下脚步,静坐斗室,将万里路上的风霜雨雪、人情冷暖、草木虫石,一一消化,融会贯通,提炼成属于自己的、系统的见解与知识。这着书立说,便是最好的沉淀方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略带调侃的笑意:“而且,不瞒你说,我们的这位‘老伙计’——”他拍了拍身下的车厢板,“还有我们这两个‘老伙计’,”他指了指自己和我,“经过这一年多从琅琊山到南境瘴乡、再到这东海之滨的万里奔波,也着实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地‘休养生息’一番了。莲花楼各处关节都需要一次彻底的检修养护;而我们,虽然仗着年轻和些微修为底子,身体无恙,但这一年多精神上时时紧绷、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探索未知地域的耗神,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舒缓、沉淀、恢复清明。一张一弛,方是文武之道,也是养生、治学之道。”
他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游历固然令人兴奋,但长期的奔波与不确定性,也确实消耗心神。我们需要一段稳定的、可以掌控节奏的时光,来反刍、消化、创造。
“那……我们去哪里安顿呢?”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回金陵?或者江左我们最初落脚的那个小镇?那里我们毕竟熟悉,人际往来、采买物资、查阅资料都相对方便。”
李莲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既然决定要静心着书,我想,还是找一个更清净、更贴近自然本身、更少尘世纷扰的地方为好。远离城镇的繁华喧嚣,减少不必要的人情往来,让心真正沉静下来,才能凝神聚气,心无旁骛地投入思考和创作。”他指尖的叩击停了下来,转向我,眼神清亮,“你还记得吗?大约半年前,我们从南境北上,准备来东海时,曾路过一片山势不高、但林木异常葱郁秀美的丘陵地带?那里好像叫‘翠微山’,属于南境与东海交界之处,气候温润。我们当时急着赶路,只是匆匆一瞥,但我隐约记得,在半山腰云雾缭绕处,似乎能看到一些废弃的屋舍轮廓和零星的田垄痕迹,像是不知何年何月曾有人隐居于此,后又荒弃了。那地方离官道不算太远,取水、砍柴、下山采买应当都还方便,但又有山峦林木隔绝,足够幽静。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若是真有合适的地方,稍加修葺,便是绝佳的着书隐居之所。”
翠微山……我仔细回想,记忆的画卷缓缓展开。是的,有那么一片地方,群山起伏的线条格外柔和,满山遍野是深深浅浅的绿,竹海与松涛相连,山间有溪流如银练闪烁。当时马车经过,只觉得清风拂面,满眼苍翠,令人心旷神怡,确实是个风景殊胜的所在。若真有废弃的屋舍可资利用……
“好。”我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了决定,“就去翠微山。找一个合适的地点,修葺几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把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