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表示明白的音节。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缓、深沉,进入了深度放松的状态,但眉宇间那份凝而不散的专注,显示他的心神正高度集中,蓄势待发。
第一针,落于眉心正中的印堂穴。此穴乃督脉要穴,通于脑府,总领诸阳,有清头明目、通鼻开窍、宁神定志之效。
针尖刺破皮肤,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声。针入三分,梅长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我指尖凝聚着青木诀精纯的内息,那内息温和醇厚而又充满生机,如春日里滋润万物的蒙蒙细雨,顺着金针缓缓渡入,瞬间便感知到他体内火寒毒那庞大而狰狞的分布网络——像一张无边无际、深入骨髓脏腑的黑色蛛网,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地缠绕在每一条经络之间,尤其是心脉膻中穴附近,毒气浓郁粘稠得几乎凝成实质,黑沉沉、冷冰冰又带着诡异灼热的一团,死死锁住那颗顽强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显得那么艰难。
第二针,膻中穴,位于两乳连线正中,胸骨之上。此穴为心包募穴,八会穴之气会,是宗气聚会之处,主一身之气机,有宽胸理气、活血通络、清肺宁心之效。
第三针,气海穴,脐下一寸五分。此穴为先天元气之海,生气之原,男子藏精、女子蓄血之处,有培补元气、益肾固精、补益回阳之效。
三针先后落定,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如鼎之三足,分别镇住上焦(心肺)、中焦(脾胃肝胆)、下焦(肾肠膀胱)。我以这三处要穴为基点和枢纽,指间金光微闪,青木诀内息运转到极致,开始布设完整而精妙的“三才针阵”。天部针九枚,主取头面、上肢阳经要穴,如百会、风池、合谷、曲池等,引天之清阳之气下降;地部针九枚,主取下肢、足底阴经要穴,如涌泉、三阴交、足三里等,接地之重浊厚德上升;人部针十八枚,遍布胸腹、背脊诸经要穴,如中脘、关元、命门、肺俞、心俞等,调和人身气血阴阳,沟通天地二气。每一针落下,都需精准控制力度(浅刺、深刺、平刺)、角度(直刺、斜刺、横刺)、深浅(天部浅、人部中、地部深),多一分力便会伤及经络根本,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少一分力则无法引动深藏的毒气,针气无法贯通,阵势不成。这不仅是医术的考验,更是心力、内力、掌控力臻至化境的体现。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与凝寂中悄然流逝。内室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我下针时那极轻微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破空声。我的世界仿佛缩小到指尖那一点凝聚的金芒,和梅长苏身体上那一个个需要被依次点亮、串联成阵的穴位。汗水不知何时浸湿了我的额发,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后背的衣衫也紧贴在皮肤上,传来湿凉的黏腻感,但我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种与针、与人、与天地气机隐隐共鸣的玄妙状态中。李莲花如同最沉默可靠、心意相通的影子,始终站在我身侧半步之处,手中稳稳捧着打开的针囊,目光沉静如湖水,专注地注视着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神情,无需言语,便能在我手指微动、目光所向时,准确无误地递上我需要的那一枚金针。
两个时辰后,当日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窗纸,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朦胧明亮时,三十六枚金针已全部按照三才方位,精准落定。
梅长苏浑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单薄的白色中衣紧贴在消瘦的身体上,清晰地勾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和凸出的肩胛骨轮廓。他脸色苍白如最上等的宣纸,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但呼吸还算平稳,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着。金针构成的玄妙阵势在他身上微微颤动着,针尾发出极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嗡鸣声——那是精纯的针气与盘踞多年、顽固阴毒的火寒毒气相互抗衡、相互牵引、激烈交锋的征兆。有些金针的针尾,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珍珠般圆润晶莹的水珠,那是被针气逼出体表的寒湿阴毒之气所化。
“第一阶段结束。”我缓缓收回手,指尖因为长时间高度凝聚和输出内息而微微发麻,指尖冰凉,几乎失去知觉。“休息一刻钟。不要动,尽量保持身心放松,但意识需保持清明。稍后准备服用‘生机汤’。”
李莲花立刻端来早已在厨房温着、此刻温度正好的“生机汤”。汤药盛在一只莹润的白玉碗中,色泽如同最澄澈的琥珀,浓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深沉厚重的药香扑鼻而来,混合着百年老参特有的甘醇、天山雪莲的清冽高寒、昆仑灵芝的温润厚重,以及数十种辅药调和后产生的、一种奇异而蓬勃的、仿佛能唤醒沉睡大地的生机气息。梅长苏在李莲花的搀扶下,勉强撑起上半身,就着李莲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