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告诉我的。”我说,“脉细而弦,是肝郁之象;弱而无力,是脾虚之征。姑娘心中,想必有放不下的事。”
女子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大夫说得对。我……确实有心事。”
“那我们先治病。”我说,“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去解决心事。”
我让她躺在诊室屏风后面的小榻上,准备施针。小丫鬟要跟进来,被女子制止了:“你在外面等着。”
施针需要安静,也需要信任。我净了手,取出银针,在烛火上消毒。
“会有些酸胀,但不会太疼。”我说,“如果感觉不适,随时告诉我。”
“嗯。”女子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我先刺入关元穴——这是任脉要穴,位于脐下三寸,总督一身之阴。针入一寸半,轻轻捻转,引导体内阳气汇聚。女子身体微微一动,但没有出声。
然后是气海、石门、中极……沿着任脉一路向下,每一针都精准而轻柔。接着是足三里、三阴交,这两个穴位是补益气血的要穴。最后在背部的肺俞、心俞下针,调理心肺。
施针过程中,女子一直很安静,只有在我下针时,才会轻轻吸气,或者手指微微蜷缩。
“疼吗?”我问。
“不疼。”她说,“只是……有点酸胀,还有……热。”
“热就对了。”我说,“寒气被驱散,阳气回升,自然会感觉热。”
半个时辰后,我起针收针。女子坐起来,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些,眼神也清亮了些。
“感觉如何?”我问。
“好多了。”她说,声音里有了一丝生气,“头不那么晕了,身上也暖了。”
我开了药方:八珍汤为基础,加入附子、肉桂温阳,柴胡、郁金疏肝,再加几味安神的药材。剂量都偏温和,适合久病体虚之人。
“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我将药方递给她,“三天后复诊,根据情况调整。这几天注意保暖,饮食清淡,但要有营养。”
女子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方子……和我以前吃的不太一样。”
“每个大夫的思路不同。”我说,“姑娘若信我,就试试。”
女子点点头,将药方交给小丫鬟去抓药。她自己则坐在诊室里,没有立刻离开。
“大夫……”她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心里装着事,装着人,装得太久太沉,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沉重。我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痛苦。
“装得太久太沉,就该放下了。”我说,“不是忘记,而是释怀。把那个人、那件事,从心里移到记忆里。心里要装新的东西,比如阳光,比如希望,比如……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女子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深吸了几口气,才转回来:“谢谢大夫。这些话,从没人对我说过。”
“因为从没人敢说。”我轻声道,“但我是大夫,治病要治根。姑娘的心病,比身体上的病更重。”
女子点点头,站起身:“我会再来的。”
她留下诊金——比常规诊金多了一倍。我想推辞,她摇摇头:“大夫值得。这些日子我看过的大夫不少,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能好起来的人。”
她和小丫鬟离开了。我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女子虽然病弱,但脊背挺直,步伐从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李莲花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刚包好的药:“刚才那女子,不简单。”
“你也看出来了?”
“她的丫鬟,走路轻盈,呼吸绵长,是练过内家功夫的,而且功底不浅。”李莲花说,“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身边不会有这样的丫鬟。而且……”他顿了顿,“那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身形气质,我在江左时见过画像。”
“画像?”
“霓凰郡主。”李莲花低声说,“云南穆王府的霓凰郡主,当年与林殊定有婚约的那位。”
我心头一震。霓凰郡主!难怪觉得她气质不凡,难怪她忧思深重。十二年过去了,她还在为那个人伤心,为那件事痛苦。
“她认出我们了吗?”我问。
“应该没有。”李莲花摇头,“我们在江左时深居简出,她没见过我们。不过……”他沉吟道,“她来医馆,恐怕不是偶然。”
“你是说……”
“梅长苏来京城的消息,虽然隐秘,但不可能完全瞒住。”李莲花说,“霓凰郡主在京城经营多年,眼线众多,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来医馆,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冥冥中的指引。”
我回想刚才与霓凰的对话。她问“如果一个人心里装着事,装着人,装得太久太沉,该如何是好”,那分明是在说她自己,在说林殊。
“她还在等他。”我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