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我的手臂上,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土地上沉睡(或者说,根本无法安眠)的“居民”。我握紧了他微微汗湿的小手,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悄悄捏了个最基础的安神诀,一缕微不可察的清灵之气自我指尖溢出,如同一个无形的、柔和的光罩,悄然笼罩住他周身,努力驱散着那些无孔不入、试图侵蚀他心神的负面能量与恐惧情绪。走在前方的李莲花,则依旧步履沉稳,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那些无形的、翻涌的煞气在靠近他身体周遭尺许范围时,竟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而坚韧的屏障,自动地、温顺地向两侧分流开来,无法沾染他分毫。他行走其间,竟有种奇异的闲庭信步之感。
他似乎在凭借某种超乎常理的直觉与对地气能量的敏锐感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中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片枯木、一堆堆乱石,最终,在乱葬岗外围一处相对背风、地势也稍高些的隐蔽山坳里,他再次停下了脚步。这里虽然依旧荒凉,但能有效避开大部分从岗顶核心区域弥漫下来的、最为浓郁和暴戾的煞气洪流,旁边还有一条早已干涸龟裂、但依稀能看出过去曾有水流经过痕迹的古老溪道。
“就这里吧。”李莲花环视四周,目光在山坳的轮廓、岩石的分布以及地气的微弱流转上停留片刻,最终,肯定地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然而,放眼望去,这选定的山坳里,同样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荒芜。碎石遍地,尖锐硌脚,几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月的歪脖子树,如同扭曲的鬼影般顽强地矗立着,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动物的惨白骸骨,以及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年代的陶罐瓦砾,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死亡的气息。
“师父,师姐,我们…晚上睡在哪里啊?”魏无羡看着这片名副其实的不毛之地,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在他幼小的、或许还残留着些许关于“家”的模糊记忆里,那至少该有四面能挡风的墙,一个能遮雨的屋顶,而不是这样一片赤裸裸的、暴露在天地与煞气之下的荒地。
李莲花没有立刻用言语回答他这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他只是走到那片空地的中央,缓缓闭上了双眼,整个人仿佛瞬间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他需要集中全部的心神与感知。片刻之后,他倏地睁开眼,那双属于孩童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的光芒。然后,他开始动了。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踏出,如同孩童的信步,但若有人能以神识观之,便会发现每一步落下,都暗合着某种玄奥至极的韵律与轨迹,仿佛在勾连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脉络。他纤细的脚尖在布满碎石与污浊积雪的地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个极浅淡、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却蕴含着特殊意味的灵纹痕迹。他绕着选定的、大约能容纳我们帐篷的区域不急不缓地行走,修长的手指时而凌空虚点,指尖有微不可见的灵光一闪而逝,没入虚空,牵引着周围散乱的能量;时而又会从地上捡起几块形状特异、或圆润或棱角分明的石子,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地摆放在某些特定的方位与节点上。
我和魏无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魏无羡是纯粹的好奇与不明觉厉,大眼睛眨也不眨,满是崇拜。而我,则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感到震撼!李莲花此刻正在布下的,绝非寻常道家典籍中记载的那些普通驱邪、辟煞阵法!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繁复,融合了引动地气、梳理能量、化煞为灵、聚元守一等多种功用的复合型先天阵法!这需要对阵道本源、对天地元气运转规律、对能量性质转化,有着近乎于“道”的深刻理解和出神入化的掌控力!以他如今这具身体仅存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末修为,想要完成如此精妙的阵法,靠的全是他那远超此界力量体系上限的恐怖灵魂境界,以及对力量本质近乎本能的认知与运用!
只见他神情专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滞涩,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最后,他走到阵法预设的核心节点处,将一块他早已挑选好的、略显圆润、通体莹白的石子,如同放置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般,轻轻地、却又无比稳固地,安置在了那个位置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直抵灵魂的震颤,蓦然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开了无形的涟漪。刹那间,地面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的灵纹线条和石子摆放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点亮、串联!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中正平和的力量场,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玉碗,以那颗白色石子为核心,悄然升起,迅速笼罩了整个选定的区域!
就在阵法成型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周身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本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般试图钻入毛孔、侵蚀心神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