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落入空空如也的胃中。很快,一股温和但持续的暖流,开始从他胃部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流向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微微回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也终于透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红晕。他舒服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哼了一声,一直紧绷如铁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点。再次看向我们的眼神,终于少了几分蚀骨的敌意,多了几分依赖和浓浓的好奇。
我趁热打铁,示意李莲花帮忙。李莲花会意,小心地、动作极其轻柔地挪过去,蹲在他身前,伸出手,开始解他脚上那些早已被血污、泥泞浸透、冻得硬邦邦的破布条。布条因为血液凝固,死死地黏在溃烂的伤口上,撕开的瞬间,孩子疼得猛地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却硬是死死地咬着已经出血的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疼。
当我借着门口微弱的光线,看清他脚底那些被尖锐碎石、冰棱反复划出、割裂的、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其中一些较深的创面甚至已经发炎化脓,周围红肿不堪时,心疼得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我连忙取出随身水囊(同样是灵魂空间里储存的最普通的、不含灵气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用清水为他冲洗伤口,洗去污垢和脓血。冰凉的清水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又是一颤。随后,我挖出那罐气味清凉的药膏,用指腹蘸取,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药膏带来的清凉感,有效地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魏无羡紧绷的身体,随着药效的发挥,终于一点点地、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处理完脚上最严重的伤势,我又从灵魂空间里找出一些相对干净的、柔软的布条,重新为他仔细地包扎好。李莲花则适时地再次递上那个水囊,声音温和:“再喝点水,慢慢喝,别急。”
魏无羡这次没有犹豫,接过水囊,双手捧着,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几大口,冰凉清澈的液体滋润了他干渴灼痛的喉咙,苍白的嘴唇总算恢复了一点应有的血色。
做完这一切,我们三个小豆丁,互相看着对方。他和李莲花都是男童模样,一个靛蓝衣衫,一个破烂单衣,我是藕荷色衣裙的女童,三个人挤在这破败庙宇最避风的角落里,外面是呼啸的风雪,里面是刚刚建立起微弱联系的我们。这场面,有点超出常理的滑稽,又透着一种在绝境中滋生出的、奇异的温馨与相依为命感。
“你们……到底是谁?”魏无羡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虽然还是沙哑得厉害,但比起刚才的气若游丝,总算多了点实实在在的力气和生气,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迷茫与对我们身份的好奇。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早有默契。在这个世界,我们需要一个合理且不易引人怀疑的身份。
“我叫白芷。”我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笑容,又指了指身旁气质沉静的李莲花,“他叫李莲花。我们……家里世代行医,算是跟着长辈游历四方、学习医术的小郎中吧。”这个身份,既能解释我们懂医术,也能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一定的便利和掩护。
“郎中?”魏无羡眨巴着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就是……就是那种能治病救人、很厉害的大夫吗?”
“对。”李莲花微笑着点头肯定,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审视与考量,“我们看你虽然此刻落难,但根骨清奇,眼神灵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而且孤身一人,漂泊无依。不如……”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你就此拜我们为师如何?以后跟着我们,不仅能吃饱穿暖,免受流浪之苦,还能跟着我们学习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或者……”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学些强身健体、防身自保的武功,日后,便再无人能随意欺辱于你。”
拜师?
魏无羡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彻底弄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两个看起来比他也大不了几岁、身高甚至还可能差不多的“小师父”,小脸上满是纠结、困惑和难以置信。但他并不傻,相反,长期的流浪生活让他比同龄孩子更加早熟和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们对他确实没有恶意,而且刚刚实实在在缓解了他的痛苦,给了他食物和活下去的希望。比起继续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茫然等死,或者被不知名的恶人抓走,跟着这两个奇怪但似乎本领不小、且对他释放善意的小郎中,无疑是眼前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他低下头,脏兮兮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身下干枯的草茎,沉默了很长时间。破庙里只剩下风雪呜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