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中央偏北,被重点描红的区域,是天部落的核心疆域。
从这里延伸出数条粗壮的朱红线路:一条沿沧澜江向北,直指居庸关外草原;一条沿沧澜江蜿蜒向南,箭头直指大端王朝腹地;一条向西北,指向狼胥草原方向;还有数条红线连接着黑曜城、天宫堡......
林天背着手,站在地图前。
他身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曜城从未停歇的喧嚣。
远处,电站方向,白色的水汽常年氤氲;近处,铁匠工坊的锤击声、蒸汽机的喘息声、新军大营的操练号子声,交织成一片独属于这个新兴势力的、充满力量感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地图上那些用黑墨重点圈出、标注着敌情的区域。
北面,定远城。
城墙下埋葬过草原联军的尸骨,但更北方的草原深处,新的部落正在集结,马刀的反光即便在地图上似乎也能感受到寒意。
西北,狼胥草原。
术赤惨败的教训并未让所有草原雄主清醒,复仇的火焰和劫掠的天性,驱动着新的骑兵洪流在关外聚集,像盘旋的秃鹫,等待居庸关露出哪怕一丝破绽。
地图上居庸关的位置,被特意画上了一柄悬垂的弯刀,旁边标注着小字:敌约二十余万,日夕扣关。
南方,大端王朝。
天部落渗透的河阳郡,强烈刺激了这台老旧但庞大的战争机器。
最新的情报显示,大端朝廷已从江南、西南抽调精锐,在河阳郡南部重新集结了至少二十五万大军,统兵者换上了以稳健狠辣着称的老将,意图凭借兵力优势,将天部落的兵锋死死顶在沧澜江以北。
临江镇,再次成为焦点。
东南,大齐王朝。
这个与大端世代姻亲、同样以正统自居的王朝,也早已撕破脸,但其边境陈兵十万,虎视眈眈,显然打着鹬蚌相争的主意。
四面皆敌,强邻环伺。
任何一个传统势力面对如此局面,恐怕早已焦头烂额,收缩求存。
但林天脸上,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几个月,他几乎住在实验室和工坊。
他系统地编写了最基础的电力知识手册——《电之初解》,亲自在匠师学堂讲授......
与此同时,在黑曜城,以蒸汽机为心脏,更庞大的工业力量正在孕育。
改进的锅炉能提供更强劲的蒸汽,驱动着更沉重的锻锤,拉动着更长更重的列车。
第一台实用化的蒸汽机车“黑曜-铁龙”号已经完成了百公里负载测试......
电与蒸汽,这两股力量如同文明的双翼,已经为天部落插上。
它们改变的不仅是生产方式,更是认知结构,是社会组织的底层逻辑。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旁另一张稍小的、挂在墙上的硬木板。
木板上没有地图,只有四行用炭笔写就、笔力遒劲的大字,墨迹早已干透,却仿佛仍有温度:
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
劳者有其屋,愿者有其业。
幼有所抚,老有所养。
敢伤天部落者,必偿命!
这是《天部落法典》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四条。
它不像任何一部已知的王朝律法,没有繁复的刑名条款,没有维护特权的隐秘设计,只有最简单、最直白的承诺与威慑。
这基石,如今已在黑曜城、天宫堡、河阳郡部分光复的城镇扎根。废除苛捐杂税后农人脸上重现的笑容,工匠评级后获得的尊重与实实在在的报酬,蒙学堂里传出的稚嫩读书声,还有战地医院里不分敌我救治伤员引发的震撼……这些,远比战场上炮火的轰鸣,更让林天感到一种扎实的成就感。
“首领。”石虎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厅内,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与钢铁气息。
三个月的新军操练,让这位原本就勇悍的猛将,更多了一份属于现代军队统帅的冷峻与精确。
“新军如何?”林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在那四行字上停留。
“三万新军,已全部换装完毕。”石虎声音斩钉截铁,“射击考核优良,炮兵操作娴熟,队列、土工、野战通讯皆已达标。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黑曜城武库呢?”
“除满足新军装备及正常损耗替换外,现有库存可再武装……五万人。”
石虎报出一个数字,顿了顿,“而且,......装甲舰,航速和火力均有提升。”
五万。
加上三万新军,就是八万可装备近代化武器的军队。
或许还有更多经过基础训练的民兵。
而这一切,建立在电报指挥、铁路运输、蒸汽动力后勤的体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