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接过信函,入手沉重。火漆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似虎非虎。
“这信中写了什么?”
“一些往事,一份承诺。”陈砚舟没有明说,“舅父见了信,或许会多给你几分信任。但最终能否说服他,还要看你自己。”
沈墨轩郑重收起信函,拱手道:“多谢陈大人。”
陈砚舟摆摆手:“我已不是大人了。此去岭南,万里烟瘴,此生能否回京,尚未可知。这封信……就当是我为大雍,尽的最后一份力吧。”
他起身,望向北方苍茫山峦,忽然低声道:“还有一事,你要切记。”
“请讲。”
陈砚舟转身,直视沈墨轩眼睛,一字一句:“小心‘自己人’。”
沈墨轩心中一凛:“何意?”
“三皇子虽被软禁,但其党羽遍布朝野军中。曹国勇更是老谋深算,绝不会坐视你去西北掌权。”陈砚舟声音压得极低,“你的行踪,你的计划,甚至你身边的人……都可能有问题。”
“我带来的护卫都是二皇子精心挑选……”
“二皇子仁厚,但识人未必透彻。”陈砚舟打断他,“更何况,有些棋子,埋得很深。你记住,在抵达镇国公大营之前,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这话说得极重,沈墨轩眉头紧锁。
陈砚舟拍了拍他肩膀,拿起桌上酒壶,将剩余的酒洒在亭前黄土上:“此去西北,山高路远,珍重。”
说罢,他转身走向亭外拴着的一匹瘦马,翻身上马,向南而去。
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拐角处。
沈墨轩站在原地,手中那封信函沉甸甸的,陈砚舟最后那句“小心‘自己人’”,如一根刺扎在心头。
“公子?”秦昭雪走进亭中,“陈大人他……”
“贬谪岭南了。”沈墨轩淡淡道,“新政,彻底失败了。”
秦昭雪默然片刻,轻声道:“那我们……”
“继续赶路。”沈墨轩走出长亭,翻身上马,“加快速度,今夜赶到百里外的青龙驿。”
队伍重新启程。
但沈墨轩的心境已与出发时不同。他暗中观察着队伍中每一个人:海石和巴图自不用说,是生死兄弟;十三名护卫分作三队,前后护卫,纪律严明;慕容霜在马车内照顾祖父,秦昭雪骑马跟在自己身侧……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陈砚舟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青龙驿。
这是一座不大的驿站,建在山坳中,前后只有十几间房舍。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见他们气度不凡,尤其是沈墨轩那身绯色官服,连忙殷勤接待。
“大人,驿站简陋,只有八间客房可用。您看……”驿丞赔笑。
沈墨轩扫了一眼驿站环境:“无妨。护卫分两班值守,其他人好生休息。”
安排妥当后,众人简单用过晚饭。慕容惊鸿伤势未愈,早早服了药睡下。慕容霜守在祖父房内,秦昭雪与沈墨轩住相邻的两间房,海石和巴图各带几名护卫,分守前后院。
夜深了。
山中秋风格外凛冽,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驿站外山林中,不时传来野兽嚎叫,更添几分荒凉。
沈墨轩和衣躺在床上,枕边放着那个装着密旨虎符的木匣,以及陈砚舟给的信函。他闭目养神,却毫无睡意。
陈砚舟的话在脑中回荡。
“小心‘自己人’……”
“有些棋子,埋得很深……”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沈墨轩倏然睁眼,手按枕边短刃——那是秦昭雪送他的匕首,削铁如泥。
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是我。”是秦昭雪的声音。
沈墨轩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秦昭雪闪身进来,神色凝重:“有情况。”
“怎么?”
“方才我起夜,看到后院马厩方向有人影闪过。”秦昭雪低声道,“我悄悄跟过去,发现有人动了我们的马。”
沈墨轩眼神一凛:“谁?”
“没看清,那人很警觉,我刚靠近他就溜了。”秦昭雪道,“但我检查了马匹,其中三匹的马蹄铁被动过手脚——有一枚铁钉被敲弯,若是明日急行,不出十里马蹄必伤。”
沈墨轩心中一沉。这是要拖延他们的行程!
“护卫中有谁可疑?”
秦昭雪摇头:“值守的六人都在岗位,未见异常。但驿站还有后门,那人可能是从外面潜入的。”
“未必。”沈墨轩沉吟,“也许……就是‘自己人’。”
他当机立断:“叫醒海石和巴图,但不要声张。我们暗中查。”
两人悄声出了房门。夜色深沉,驿站内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光线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