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的伪装更加彻底。他本就体格魁梧,穿上那套打着补丁的肥大短褐,再配上人皮面具那张嘴歪眼斜、永远流着口水的“傻子”脸,佝偻着背,微微跛着脚(正好掩饰了他肩伤未愈带来的僵硬),简直活脱脱一个智力残缺的力夫。老耿甚至在他的指甲缝和衣领袖口,故意抹上了一些油污和食物残渣,细节处令人作呕,却也真实得无可挑剔。
“记住,老王头,后厨三等杂役,管泔水桶和垃圾车,嗜酒,口齿不清。石头,哑巴,力气大,脑子不好,只听他叔的话。” 老耿用他那砂纸般的声音,最后一次交代,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腰牌收好,遇到盘查,递上去,低头,别乱看,别多话。”
林逸将那块油腻的木制腰牌贴身放好,点了点头。山猫也“嗬嗬”了两声,茫然地转动着眼珠,将一个痴傻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鹞子”已经准备好了。他换了一身更加破旧、如同流浪汉般的衣服,脸上也做了些简单的涂抹,显得灰头土脸。他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只有腰间鼓囊囊的,似乎塞着些杂物。
“走。” “鹞子”言简意赅,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林逸扶着(或者说架着)假装腿脚不便、哼哼唧唧的“石头”(山猫),低着头,弓着腰,跟在他身后,踏出了这间庇护了他们数日、此刻却已不再安全的废弃排房。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废弃的菜畦和排房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荒凉破败。“鹞子”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专挑最不起眼的墙根、沟渠、垃圾堆边缘行进,有时甚至需要穿过半人高的荒草和倾倒的篱笆。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总能提前预判到可能出现的巡逻队或早起行人,巧妙地避开。
林逸和山猫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林逸(老王头)步履蹒跚,偶尔还故意咳嗽几声,山猫(石头)则一直低着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哝,偶尔被脚下的石头绊一下,引得林逸(老王头)不耐烦地低声呵斥几句,活脱脱一对生活在底层、为生计奔波的苦命叔侄。
越靠近内城方向,人流和盘查开始增多。街道上出现了推着小车叫卖的早市摊贩,赶着去上工或出城的百姓,以及零星巡逻的军士。“鹞子”始终走在他们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既不起眼,又能随时观察动向。
在一个街口,他们遇到了第一道盘查。两个穿着巡防营号衣的军卒,正懒洋洋地拦着过往行人查看路引或腰牌。看到“鹞子”这副流浪汉模样,只是厌恶地挥挥手让他快滚。“鹞子”低头哈腰地快步通过。
轮到林逸和山猫时,其中一个军卒皱了皱鼻子,显然闻到了他们身上那股特意营造的、混合着泔水味的糟糕气息。“干什么的?腰牌!”
林逸(老王头)连忙露出谄媚而卑微的笑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军、军爷……小的是帅府后厨的,出、出城倒泔水……” 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实则暗中稳当)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油腻的腰牌递上。
军卒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腰牌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他们邋遢的打扮和山猫(石头)那痴傻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帅府后厨的?怎么这副德行?快点滚!别挡道!” 显然,这种底层的、肮脏的杂役,在这些军卒眼中,如同路边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
林逸(老王头)连连点头,收回腰牌,拉着还在对军卒傻笑的“石头”,踉跄着通过了关卡。直到走出去老远,林逸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只是开始。越往外城边缘走,盘查反而越发松懈,但各色人等也越发复杂。他们混迹在出城的人流中,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户,也有像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苦力。“鹞子”始终没有远离,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终于,他们来到了外城的西侧城门。这里是通往城外乱葬岗、垃圾倾倒场等荒僻之地的通道,出入的大多是穷苦百姓和承担脏活累活的人,守门的军卒也显得更加惫懒和粗鲁。
排队出城的人不多。轮到他们时,守门卒子只是瞥了一眼他们的腰牌和那身行头,连问都懒得问,挥了挥手:“快点快点!臭死了!”
顺利出城!城外,是更加开阔却也更加荒凉的景象。土路崎岖,两侧是稀疏的农田和荒草坡,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低矮山丘,以及……那片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阴森森的乱葬岗轮廓。
“鹞子”加快了脚步,领着他们离开官道,拐上了一条更加偏僻、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他不再掩饰行迹,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