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北地口音，语气急促。

    “……确定是这一片？”

    “……错不了，‘灰点子’留下的标记到这儿断了……”

    “……仔细搜！每一间破房子都不能放过！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追兵！而且，似乎提到了“灰点子”？是“灰隼”留下的记号被发现了？还是……“灰隼”出了意外，导致记号暴露了这里？

    林逸的心提了起来。李淳说过这里很安全，知道的人极少。但如果“灰隼”的联络方式或行动轨迹被敌人掌握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朝着他们这间屋子而来！

    “鹞子”对老耿做了个手势，老耿立刻起身，迅速而无声地挪动屋内几件不起眼的杂物（一个破瓦罐，一张歪斜的凳子），堵在了门后和窗下可能被窥视的角度，他自己则退到了屋角一个更深的、堆放柴草的阴影里。

    “鹞子”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似乎是竹管的东西，含在口中，眼神冰冷地盯着门缝，身体微微弓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逸握紧了怀中的短刀，山猫也挣扎着想要坐起，被林逸用眼神制止。

    “笃、笃。”

    两声试探性的轻叩，落在门板上。不是暗号，只是普通的敲门。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人等了几息，见无人应答，似乎有些不耐烦。一个粗鲁的声音低骂道：“妈的，破房子，估计没人。” 说着，似乎就要用力推门。

    就在那手掌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夜风掩盖的破空声，从“鹞子”口中发出！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闷哼，以及重物软倒的声响！

    “老五？你怎么了？” 另一个声音惊慌地低呼。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有埋伏！”“小心！”

    “鹞子”的动作快如鬼魅，在吹出那支细小吹箭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狸猫般，无声无息地拉开了房门上方一块活动的小小窥板（林逸之前都没注意到），手腕一翻，又是两点寒星疾射而出！

    “呃啊！”“我的眼睛！”

    门外再次传来两声惨叫和痛苦的呼喊！

    “撤！快撤！里面有硬点子！” 剩下的追兵显然被这悄无声息、精准致命的袭击吓破了胆，再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同伴的尸体，慌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来路退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夜风卷过荒草的声音，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死者的、逐渐冰冷的气息。

    “鹞子”迅速关上窥板，重新隐入阴影，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出自他手。老耿也默默地将堵门的杂物挪回原位。

    林逸和山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凝重。追兵找到了附近，虽然被“鹞子”击退，但这里，显然已经不再绝对安全。

    “灰隼”没有出现。“鹞子”出手果断狠辣，毫不留情。

    李淳所说的“等待时机”，似乎正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危险，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们就像暴风眼中暂时平静的一点，但风暴的边缘，已经开始掀起死亡的浪涛。

    下一次，来的会是谁？又有多少人？这间小小的避难所，还能庇护他们多久？

    而那个始终未露面的“灰隼”，他到底去了哪里？是成功联系上了韩猛，带来了新的指示？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夜色，愈发深沉。屋内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经快要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