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镇的惨败,剥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彻底明白,在曹彬经营已久的江北之地,任何稍具规模的军事行动,都难逃其耳目。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我们不再是兵,是影子,是钉子,是毒药。”在一处新的、更为隐蔽的洞穴营地中,朱棣对围拢过来的、仅存的几名队正说道。他的眼神幽深,如同古井,“从今天起,停止一切对宋军固定据点、辎重队的攻击。”
队正们面露不解。
“那我们去哪里搞粮食?弟兄们…”有人忍不住问。
“粮食,从落单的宋狗身上拿。情报,从他们的舌头里撬。”朱棣的声音冰冷,“我们的目标,不再是攻城略地,是活下去,像疥癣一样,让他们难受,让他们疼,却找不到我们在哪里!”
他彻底放弃了流寇式的劫掠,转而采用了更隐秘、更恶毒的战术。
他将剩余的人手进一步拆分,以二三十人为一队,像撒豆子一样,撒入广袤的山区。他们的任务不再是战斗,而是:生存、观察、猎杀。
猎杀的对象,是宋军的斥候、传令兵、掉队的士卒,任何脱离大队、落单的敌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陷阱、弩箭暗杀、下毒、甚至利用地形制造意外。不求歼敌多少,只求无声无息地让敌人消失,并夺取他们身上那点可怜的干粮和装备。
同时,朱棣严令,每支小队必须像蜘蛛织网一样,将所见所闻——宋军的巡逻路线、哨卡位置、营地分布、甚至军官的样貌习惯,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通过秘密联络点和死士,汇总到他这里。
日子在极度艰苦和高度紧张中一天天过去。北府军的士兵们,如同野人般在山林中挣扎求生,与饥饿、伤病、毒虫猛兽为伴。他们的数量在缓慢而持续地减员,有时是一整个小队外出狩猎后再未归来,有时是伤员在缺医少药中默默死去。
但活下来的人,眼神变得更加麻木,也更加凶狠,动作变得更加敏捷,对危险的直觉也愈发敏锐。他们彻底融入了这片山林,成了曹彬后方一块挥之不去、隐隐作痛的阴影。宋军基层部队的士气受到了严重影响,小股部队再也不敢轻易离开大路或营地太远,夜间岗哨的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
这一日,朱棣亲自带领一支精锐小队,潜行至靠近宋军江北核心区域——庐州府的外围。
他需要更高级别的情报。一直袭扰边缘地带,无法真正触及曹彬的痛处。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在一处陡峭的山崖上,下方是一条通往庐州府的官道。远远地,可以看到宋军的运输车队在军队护卫下,络绎不绝。一切似乎井然有序。
但朱棣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官道旁,一处不起眼的岔路口。那里,树立着一块新的界碑,上面刻着的,并非“宋”字,而是一个古朴、狰狞的篆字——
秦!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王翦的秦军?!他们的势力,已经南侵到这里了?还是说…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死死盯着那块界碑,又望向北方。王翦…曹彬…两大强敌…
“走!”他低喝一声,带着小队迅速撤离了观察点。
回到临时藏身的山洞,朱棣立刻摊开那张由无数零碎信息拼凑、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粗糙舆图。他的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目光锐利如刀。
宋军主力集结于长江北岸,与南岸对峙,后方看似稳固,但兵力实则被牵制。而北方…王翦的秦军在占据北疆后,并未如预想般立刻大举南下,似乎也在消化巩固,其兵锋的前沿,似乎…与宋军的江北控制区,存在着一片模糊的、尚未明确归属的缓冲地带!
那块“秦”字界碑,就是证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对于他这支身处绝境、一无所有的孤军而言,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王翦想要什么?曹彬害怕什么?
他或许无法与虎谋皮,但…或许可以驱狼吞虎?至少,可以让这江北的水,变得更浑!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飞速成型。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关于秦军的动向,关于宋军北侧的布防虚实。
“传令,”朱棣对身边最机敏的一名队正吩咐道,“派两个最精干的弟兄,想办法,越过宋军的防线,往北边摸。我要知道,王翦的触角,到底伸到了哪里!还有,抓一个‘舌头’回来,要够分量的,最好是宋军负责北面防务的军官!”
他要在这两大帝国的夹缝中,为自己,也为这支濒死的北府军,撬开一丝喘息的缝隙,甚至…觅得一线反击的微光!
派往北方的探子如同泥牛入海,整整七日,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