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这些朝臣多么赞同废除这条祖制,主要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是想借助胡氏打击高肇和高英,谋求自己的求生之道。
高肇的手下王显赶紧救场道:“此宫规乃道武帝所定,名言不令妇人参与国政,使外戚为乱,而且严令后世之君,必得遵守,方为至忠至孝,陛下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妇人,做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呢?”
元怿疯狂瞪了他一眼,质问道:“司徒大人就是外戚,这一宫规,杜绝外戚干政了吗?”
高肇闻言,面色铁青,吼道道:“清河王,你此话何意?今天我们辩论的宫规废除与否,你扯到老夫身上干什么?”唾沫星子喷了元怿一脸!
元怿抬起袖子擦了擦,冷笑道:“我们不是正在辩论这个啊?外戚是否干政,和这个宫规没有直接关系!
何况良家女子,书香门第,本来入宫服侍陛下,延续大魏香火,结果总怕子立母死,成日惴惴不安,各种去子保命,真的有利于社稷安危吗?”
高肇瞪起三角眼,正欲再辩,汉臣领袖崔光,手持笏板缓步出列:“陛下,臣有一言,可解此局!”
元恪颔首:“崔爱卿请讲。”
崔光的目光扫过高肇和他的一干心腹,慢悠悠起身,再次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臣近日听闻,胡贵嫔腹中尚有龙裔,大殿之时已然成型。
佛理有云‘杀一母而害两命,罪孽深重’,且我朝律法明文有载‘孕者免死’,无论祖制还是国法,皆不可伤其性命!况腹中之子或为皇子,乃皇家血脉,岂能因旧制而弃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胡氏身怀六甲,杀之便是一尸两命,于情于理于法,皆无可能,彻底堵死高肇诸般杀心。
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紧随出列:“臣附议!怎么可以一尸两命呢?那可是陛下之龙血啊!”
一众宗室亲王和重臣,纷纷躬身附和:“臣等附议!”呼啦啦跪倒一片!
宗室本就忌惮高肇专权,活得担惊受怕,胡氏若死,高皇后与高肇便会掌控太子,宗室必遭更加遭受血腥打压,故而齐齐站队元恪,朝堂天平瞬间倾斜。
元恪闻言,龙颜稍霁,抚掌道:“崔爱卿所言极是!胡充华身怀皇嗣,一尸两命,断不能为!这也是祖宗示警,宫规宜停!”
随即,元恪掷地有声,下旨定夺:“传朕旨意,废子立母死旧制,永不再行!”
又道:“胡充华为太子生母,又怀皇嗣,居承华宫静养,任何人不得再以旧制为由,加害于她!太子由朕亲自抚养,不必到皇后宫请安!”
旨意既下,满朝文武山呼万岁:“陛下圣明!”
朝堂论理的结果传到承华宫,胡氏劫后余生,嚎啕大哭。
姑姑说的没错,宫廷之中,果真是步步杀机,如果不是宗室与朝臣力保,自己非死不可,老天开恩,自己又躲过一劫!
而高英听闻这个消息,不亚于雷霆霹雳,她万念俱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贱女人居然找到了护身之法,那就是不停怀孕!而且陛下还不准太子到皇后宫请安问省,她这个嫡母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那也无计可施,料想日后想要除掉这对母子,更加难如登天!
这场册储大典后的朝堂论理,以高肇惨败、胡氏死里逃生落幕,北魏“子立母死”的百年旧制,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按照诏令,东宫初建,侍卫森然。
北魏宣武帝经常临幸太子东宫,陪着儿子读书认字,元诩也很依恋父皇,每次都是躲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
他也渐渐懂事,一边讨好父亲,一边问道:“孩儿,什么时候能见母亲啊?”
元恪亲了一下他粉嫩的额头,笑道:“再等等。”
小元诩懂事的点点头,但是眼里满是失望。
每次元恪离开,元诩都会恋恋不舍,捧着父皇的脸问:“父皇,下次什么时候来看孩儿?”
闹得元恪也难分难舍,尽量安慰,毕竟三十几岁的人了,就这一个儿子,能不稀罕八叉吗?
元恪又当爹又当妈,也真挺不容易的。
太子入主东宫,选师教诲也必须提上日程,尚书右仆射郭祚获得了这份殊荣,兼任太子少师。
郭祚在一次授课时,偶然间提到了黄瓜,小元诩一脸天真的问:“黄瓜是什么瓜?好吃吗?”
郭祚一愣,猛然醒悟,北魏时期黄瓜并不罕见,是北方常见蔬菜,早已普及民间与军营,宫廷之中没有,可能是因为太普通了吧。
郭祚于是留了心,第二日,怀揣黄瓜入了东宫,授课结束,从怀里拿了出来,打算给太子吃。
小太子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这个赞青碧绿的大家伙,稀罕得不行,刚要伸手去接。
结果东宫侍卫长赵桃弓眼疾手快,一把夺下来,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并用眼睛不停的斜楞郭祚。
这给小太子气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