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协沉吟片刻,叹服道:“大人筹谋周全,下官佩服。只是……大军统帅,非同小可。南楚虽乱,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马氏经营荆楚之地数十年,根基颇深,且有长江天险,水军不容小觑。”
李从善目光灼灼,看向王璟若:“师兄,西陲初定,朕本不欲你再涉险地。然南楚之事,关乎一统大业,非你亲自挂帅,朕难以安心。你可愿,再为朕,为大唐,走这一遭?”
王璟若没有丝毫犹豫,撩袍跪地:“臣,愿往!必不负陛下重托,平定荆楚,复我大唐旧疆!”
“好!”李从善亲自扶起王璟若,“朕即下诏,以王璟若为荆湖南北道行营宣抚使,总领平楚军事,可节制荆南、山南东道诸军。李昭,你负责协调后方粮草器械,保障供给。崔协,你即刻着手与商贾借贷之事,务必在大军开拔前,筹集首期钱粮。”
决议已定,众人又详细商议了兵力调配、进军路线等细节。王璟若建议,总兵力五万,其中核心是自洛阳抽调的禁军精锐两万,另调荆南兵一万,山南东道兵一万,再招募熟悉水战的洞庭渔户等,编练水军一万。水陆并进,以水师为主力,沿长江而下,控制江面,隔绝楚军南北联系,陆路则从澧州、朗州方向推进,形成夹击之势。
待议罢出宫,已是暮色四合。王璟若回到府中,立刻召集心腹将领、幕僚,传达旨意,部署出征准备。府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与忙碌。
费听拓山一直等在书房,见王璟若回来,立刻迎上:“师弟,陛下宣你可是又有战事?”
王璟若简要将情况说了,末了道:“陛下已命我为帅,不日即将出征。师兄,你回雪狼山之事,恐怕要暂缓了。”
费听拓山默然片刻,忽然抱拳道:“师弟,雪狼山重建,不在乎这几个月。南楚局面复杂,水战非我所长,但陆上厮杀、刺探军情、护卫中军,我自信还能帮上忙。让我留下,随你出征。待平定南楚,我再回山不迟。”
王璟若看着师兄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费听拓山此言,不仅是出于同门之谊、袍泽之情,更是因为雪狼山的血仇得报,让他重新找到了自己新的生活意义。
“好!”王璟若重重拍了一下费听拓山的肩膀,“有师兄在侧,我心甚安!只是阿史那云公主……”
“我已与她谈过。”费听拓山道,“原本便打算我先往雪狼山,待一切安定之后再接她上山,这段时间她便暂留洛阳,随夫人学习中原礼仪文化。如今正有战事,就待我随你凯旋,再定行止。”他脸上微红,但眼神坦然。
王璟若笑道:“如此甚好。明君定会喜欢她。”
接下来的日子,洛阳城犹如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兵部调拨军械,户部筹集粮草,工部督造战船模型,枢密院拟定作战方略,一道道命令从紫微宫发出,整个朝廷的注意力都聚焦于南方。
九月下旬,李从善的诏书抵达潭州和朗州。诏书中严词斥责马希广、马希萼不顾兄弟之情、君臣之义,妄动刀兵,祸害百姓,责令其立即罢兵,各遣子嗣入朝为质,听候朝廷派员调查处置。
诏书在潭州和朗州,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潭州,楚王宫。
马希广坐在原本属于兄长的王座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相貌清秀,但眉宇间充满了惊惶和犹疑。他本就不是雄主之材,只因是嫡出,且得到以右仆射张少敌为首的部分文臣支持,才在兄长寿终后抢先宣布监国。此刻,他手中紧紧攥着大唐天子的诏书,仿佛攥着一块烙铁。
“诸位……诸位爱卿,大唐朝廷下诏了,这……这可如何是好?”马希广声音发颤,看向殿下分列两旁的文武。
文臣班首,右仆射张少敌出列。他年约五旬,三缕长髯,面容清癯,是南楚有名的文士,也是马希广最主要的支持者。“大王不必惊慌。”张少敌声音沉稳,“朝廷此诏,看似严厉,实则留有余地。只要大王遵诏罢兵,并上表谢罪,表示愿听朝廷安排,再遣一王子入洛阳为质,表明恭顺之心。朝廷刚刚在西陲用兵,虽然大胜,但国力损耗非小,未必真愿大动干戈。何况,我南楚带甲十万,水师精锐,又有长江之险,洞庭之阔,朝廷真要来攻,也需掂量掂量。”
武将班中,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却冷哼一声,踏步出列。此人乃南楚水军都指挥使许可琼,手握南楚最精锐的水师,是马希广以重金和高官厚禄拉拢来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