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从江南返回汴州的路上,竟无意与他再度相遇。那时他身边已多了一位温婉清丽的女子,便是谢明君。她看到他对谢明君呵护备至,眼神温柔;看到谢明君对他全心信赖,默契自然。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是连自己都惊讶的嫉妒与酸楚,还有深深的羡慕。她一生漂泊,身不由己,何曾有过这般真挚纯粹、相互扶持的情意?
雪狼山之事……她闭上眼,不愿深想。那非她所愿,却是她无法违抗的命令。她只能在事后,凭着心中那一点点未泯的良知和不忍,偷偷找到重伤垂死的李明诚,将其安顿在隐秘山洞,留下药物饮食,希冀他能有一线生机。她做这些,与其说是为了赎罪,不如说是……不想让那个人恨自己太深吧?
如今,一切恩怨,似乎都要在此了结。
张紫氤轻叹一声,如同落叶般飘然而下,落在王璟若身前数丈处,揭下了遮面的黑纱,露出那张依旧美丽却难掩憔悴的容颜。
王璟若看着她,目光平静:“张姑娘。”
张紫氤苦笑一声:“王大人……恭喜大人,平定石堡城,诛杀韦一江,立下不世之功。”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雪狼山之事……我很抱歉。非我所愿,但……我终究是拜火教的人。”
王璟若沉默片刻,道:“师伯受你所救,方能见我最后一面。这份情,璟若记得。若非如此,今日你我,恐无对话余地。”
张紫氤眼中泛起一丝水光,随即强行压下:“大人不必记挂。妾身当年在晋阳初见大人,便知大人乃人中龙凤,将来必成大器。后来见大人与谢姑娘伉俪情深,更是……更是觉得,枢密找到了真正的灵魂伴侣。”她语气有些飘忽,“妾身这一生,漂泊无依,身陷泥淖,与大人……终究是走在不同的路上。琴艺也好,相貌也罢,不过是身外浮云。大人与谢姑娘那般心意相通、志同道合,才是真正的难得。”
王璟若看着她眼中那抹复杂难言的情愫,心中明了,却也只能暗叹。他正色道:“张姑娘,往事已矣。你救师伯之恩,璟若今日便还你。你走吧,离开吐蕃,离开中原,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卷入这些是非恩怨。望你……好自为之。”
张紫氤深深望着王璟若,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良久,她凄然一笑,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尽的落寞:“多谢大人……成全。从此,世间再无张紫氤。”
她不再多言,对王璟若盈盈一礼,随即身形如烟,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已掠过残破的城墙,消失在苍茫的群山暮色之中。
王璟若目送她离去,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走上了不同的路,便难再回头。他心中所系,是这亟待安抚的河湟大地,是洛阳翘首以盼的君王,是家中等候归期的爱妻。
随着张紫氤离去,王璟若看看韦一江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被刀架在一旁的桑布扎,随后他转身,面向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以及开始汇聚过来的将领们,朗声道:“传令!石堡城已克!韦一江伏诛!桑布扎被擒!堡内乱军,缴械不杀!速传医士营入堡救治伤员,其余人等清点战果,扑灭余火!兄长,你负责肃清残敌,维持秩序!仁美可汗,安抚各部降卒,统计伤亡!雪狼卫的兄弟,搜寻拜火教余孽踪迹,定要除恶务净!”
“遵命!”众人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夕阳西下,将石堡城染成一片金红。硝烟未散,血腥犹存,但喊杀声已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欢呼和伤员的呻吟。
王璟若独立于残破的广场上,望着这浸透鲜血的城池,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对和平的期盼。
河湟之乱,自此而定。但大唐的西陲,真的就此安宁了么?那些逃散的拜火教余孽、心怀异志的吐蕃部落、乃至更西方虎视眈眈的势力……前路,依然漫长。
就在王璟若清理战场的同时,追杀秦如海的人马也终于将他堵到了石堡外的一片空旷地带。随着十数匹战马合围,马上的雪狼卫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手弩。
费听拓山勒住马缰,急促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左腿的伤口已经重新撕裂,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但他浑然不觉,双目死死盯着前方数十步外那个踉跄奔逃的身影——秦如海。
石堡城外的这片山谷,地势开阔,两侧是风化严重的褐色岩壁,中间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伸向远方。暮色渐浓,天空从血红褪为暗紫,最后一丝余晖正从西边山脊滑落。十余名雪狼卫呈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