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更大比例地形图前,拿起炭笔:“故,破城之策,当以正合,以奇胜,攻其必救,断其根本,促其内溃!”
炭笔重重落在山腰泉眼位置。
“首要目标,断其水源!”王璟若声音斩钉截铁,“山腰泉眼乃万余守军饮水所系,一旦断绝,仅靠山顶小井,根本无法维持。三日无水,军心必乱!”
“如何断法?”李彝殷身体前倾,“强攻泉眼石屋?那里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必大,且易打草惊蛇。”
“不直接攻。”王璟若摇头,炭笔在山体岩层上划动,“费听师兄探得,泉眼乃岩层裂隙涌水。我们可效仿古人钎凿改道之法——选派精通水利、凿岩的工匠,由精锐护卫,趁夜潜至泉眼附近,不惊动守军,以铁钎、凿锤,暗中破坏泉眼周围岩体结构,引导水流渗入地下深层或改道它流。如此,水流自然渐弱乃至断绝,守军初时未必能立刻察觉异样,待发现时,已无水可用!”
仁美可汗拍案叫好:“妙计!无声无息,断其根本!那工匠……”
“灵州军中,有当年参与修缮灵州黄河堤防、开凿贺兰山引水渠的工匠,善此道。”王璟若道,“此事,我亲自带队。”
“不可!”李彝殷与仁美可汗几乎同时出声。李彝殷急道:“璟若,你乃三军统帅,岂可亲身犯险?奇兵突袭,我带人上去即可!”
王璟若抬手制止,目光坚定:“此番凿岩断水,须胆大心细,更要应对可能出现的拜火教高手拦截。我亲自去,方能应对韦一江或其亲信突然出现的变数。何况,”他微微一笑,“正面佯攻,才是我等能成事的根本,因此需一位能震慑敌军、吸引其全部注意的主帅。可汗,此重任,非你莫属。”
仁美可汗一怔,旋即豪气顿生,抚胸道:“王大人信重,本汗敢不效死力!定叫那吐蕃小儿,将所有眼睛都盯在本汗身上!”
王璟若点头,炭笔继续挥动:“如此,部署如下——”
“东路,由仁美可汗统帅,率你本部回鹘精锐兵马五千,辅以我带来的部分攻城器械,自石堡城正面发起猛攻。要大张旗鼓,造足声势!云梯、冲车、望楼车,尽数摆开,日夜不停地佯攻山脚木寨,做出不惜代价、全力强攻的姿态。你的任务,就是吸引桑布扎、韦一江等人的全部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军主力尽在此处,无暇他顾!”
仁美可汗重重抱拳,眼中战意熊熊:“本汗明白!定叫那石堡城前,日夜烽火不息,杀声震天!”
“西路,”王璟若笔锋转向石堡城侧后,“由李兄率领,率党项‘铁鹞子’精锐两千,自西侧山岭迂回,伴作寻找小路、试图攀岩奇袭。做出分兵夹击、寻觅薄弱环节的姿态。此举可进一步分散敌军兵力,尤其是牵制可能部署在后山的机动力量,并探查其侧翼防御虚实。”
李彝殷沉吟:“两千人……若遇敌主力拦截?”
“遇强则退,以缠斗、骚扰为主,保存实力。”王璟若道,“你的主要目的是示之以形,制造压力,而非强攻。若遇……”他顿了顿,“若遇拜火教高手或者是黑衣死士拦截,不必硬拼,试探其虚实即可退回。”
李彝殷眼中寒光一闪,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奇兵,”王璟若的炭笔重重圈住泉眼位置,然后拉出一条迂回路线,“由我亲自率领,携灵州兵五百,其中选精通凿岩的工匠二十人,雪狼卫擅长攀援者五十人协助。趁夜色,自南面绝壁险径迂回潜行,秘密接近泉眼石屋区域,执行断水任务。此队要求隐匿疾行,一击即中,得手后迅速撤离,不与敌纠缠。”
“伏兵,”王璟若指向石堡城东北、通往青海湖方向的几处山谷要道,“由西川孟知祥节度使派来的蜀军一千人负责,提前埋伏于此。若城中守军断水后绝望突围,必择此相对平缓之方向。伏兵突出,截杀溃军,务求全歼!”
“预备队,”他最后点向归心城方向,“由仁美可汗与李兄本部再抽调三千余人组成,由阿史那云公主与费听拓山统领,留守归心城,一则护卫根本,二则随时待命,支援各方。”
阿史那云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王璟若,又看看费听拓山,欲言又止。费听拓山却只是平静领命:“遵命。”
王璟若看向他,温言道:“师兄伤势未愈,正宜留守将养,亦可指点公主熟悉军务。归心城乃我军根基,万不可有失,此任亦重。”
费听拓山默默点头。阿史那云见状,也只得压下心中想随父汗或王璟若出征的念头,低声道:“小女子遵命。”
“此外,”王璟若放下炭笔,目光锐利,“心理攻势亦不可少。令士卒多唱唐军、党项、回鹘战歌,夜间广布火把,游走不定,营造出大军云集、四面合围之假象,进一步动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