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算算时间,援军至少还需两三日才能到。而石敬塘……绝不会等那么久。
“大人,”杜厚朴的声音将王璟若从回忆中拉回,“守城器械已检查完毕。弩炮十二架,投石机十具,皆已就位。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煮沸的金汁准备了三十大锅,箭矢尚有十八万支,火油、狼烟等物也充足。只是……”他面露忧色,“守军中,真正有实战经验的不过五千人。其余多是新募之兵,虽经整训,但临阵恐难当大任。”
王璟若拍了拍他的肩:“兵在精不在多。石敬塘军虽众,但成分复杂,李昭旧部与石敬塘嫡系素有嫌隙。今日那封‘通敌信’射入营中,必已埋下猜疑种子,我不求其自乱阵角,只要其将帅不同心便可。只要我军坚守数日,待援军抵达,便有破敌之机。”他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语气依旧沉稳,“传令各门: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凡有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
“诺!”
这一夜,洛阳城无人入眠。铁匠铺里炉火彻夜不熄,叮当打铁声不绝于耳;民夫们喊着号子,将一捆捆箭矢、一块块礌石运上城头;妇孺老弱在城中寺庙集合,准备救护伤员。城墙上下,火把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坚定、或惶恐、或决绝的面孔。
王璟若没有回府休息,而是在城楼中闭目养神。墨玉破穹枪横于膝上,枪身冰凉,却让他心神宁静。他想起了很多事——年轻时东征西讨的日子,朝堂上与奸党周旋的艰辛,丹田被盖世雄重创后那生不如死的恢复期……还有林安南,若非他倾力相助,自己的武功恐怕难以恢复至昔日七成。
“师兄,”李从善不知何时登上城楼,此刻他一身轻甲,腰佩天子剑,虽面色疲惫,但眼神明亮,“你该歇息了。明日还有恶战。”
王璟若睁眼,起身行礼:“殿下怎么来了?城头危险,还请回宫。”
李从善摇头,走到垛口前,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灯火:“本王虽还未曾即位,但却是大唐储君,如今将士们在浴血守城,我岂能安坐宫中?”他转身看向王璟若,眼中满是信任,“师兄,我们能守住吗?”
王璟若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必竭尽全力。”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因为战争从无绝对。但李从善却笑了:“有师兄在,我便心安。”
四更时分,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洛阳城南门外,石敬塘大军已列阵完毕。
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里,最前方是三千敢死队,个个赤膊,仅着皮甲,手持刀盾,脸上涂抹着骇人的油彩。其后是八千弓箭手,分作三个方阵,箭囊饱满。再往后是三波主力步兵,每波万人,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井阑。两翼各有三千骑兵游弋,战马喷着白气,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中军大旗下,石敬塘全身披挂,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脸色因一夜未眠而略显憔悴,但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拔出佩刀,刀锋在黎明微光中泛起寒芒。
“攻城——!”
“咚!咚!咚!”三十六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声震四野。
“杀——!”数万人齐声呐喊,如惊雷炸裂,震得洛阳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敢死队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身后,弓箭手方阵快步前移。进入射程后,令旗挥下,八千张弓同时拉开!
“放箭!”
弓弦震响如暴雨,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弧线,又如飞蝗般倾泻向城头!
城上守军早有准备,盾牌手迅速上前,在垛口后竖起大盾。箭矢“噼噼啪啪”打在盾牌和城砖上,如同冰雹砸落。不少箭矢从垛口间隙射入,顿时有守军中箭惨叫倒地。医护兵迅速上前将伤员拖下,替补士兵立刻补上空位。
王璟若立于城楼最高处,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冷静如冰,扫过城下如蚁群般涌来的敌军,对身边传令兵道:“传令:弩炮瞄准敌军弓箭手方阵,投石机轰击后续步兵。守城弓弩手暂不还击,待敌进入五十步再放箭。”
命令通过旗号迅速传遍城墙。十二架弩炮的绞盘在士卒奋力转动下“嘎吱”作响,丈余长的巨弩被装填上槽;十具投石机的配重箱缓缓升起,百斤重的石块被放入皮兜。
“放!”
“砰!砰!砰!”弩炮率先发威,十二支巨弩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出,瞬间掠过两百步距离,贯入敌阵!一支巨弩竟连续洞穿四名弓箭手,将最后一人钉在地上;另一支射中一架正在推进的井阑,粗大的木柱“咔嚓”断裂,井阑轰然倒塌,砸死砸伤下方十余名士兵。
紧接着,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呼啸而至。这些石块在空中翻滚,落地后并非静止,而是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