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听罢,默然良久,心中恍然。是啊,武道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不仅仅是内力招式的比拼,更是心性、意志、对“道”的理解与坚持的较量。萧不义空有宗师之力,却无宗师之心,无忠义之魂,关键时刻,那份骄狂自私的本性便暴露无遗,如何能敌得过心怀家国大义、为逝者复仇、信念坚定的自己与林安南?
“老师教诲,弟子谨记。”王璟若再次躬身。林安南这番话,不仅解了他心中疑惑,更让他对武道、对人心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这时,杜厚朴安排好看守萧不义尸首的士兵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振奋之色,抱拳道:“大人,林宗师!萧不义已死,其尸首如何处置?另外,雪狼卫传来消息,费听统领已带人控制住了宫中各处,顽抗的禁军,已基本肃清。”
王璟若精神一振,眼中疲惫之色被锐利的光芒取代。盖世雄、萧不义已除,最大的武力威胁已然拔除。接下来,便是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他看向林安南,林安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此间事,已非我这山野之人所长。你自去处置吧。大局已定,老夫也该功成身退了。”
王璟若知道林安南性情超脱,不喜俗务,更不愿卷入后续的朝堂纷争,便不再挽留,只是再次深深一礼:“老师恩情,永志不忘。还请老师保重,他日弟子定当亲上四明山拜谢。”
林安南含笑点头,身形微动,已然飘然而起,如同御风而行,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宫殿群落的重重阴影与尚未散尽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清朗的余音在风中回荡:“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璟若,好自为之……”
王璟若望着林安南消失的方向,伫立片刻,方才收回目光,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他转向杜厚朴,沉声下令:“老杜,将盖世雄、萧不义的尸首暂收妥当,勿使损毁。传令各军,加强警戒,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遵命!”杜厚朴大声应诺,转身匆匆而去。
王璟若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碎的甲胄和染血的衣衫,挺直了腰背。虽然疲惫伤痛依旧,但一股新的、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思索,已然压过了身体的种种不适。今夜的血战结束了,但洛阳的惊变,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环节。李存义等人还在眼前,无数的善后事宜、朝局安排、乃至如何应对可能即将兵临城下的李昭大军……千头万绪,都等着他去处理。
他抬头望了一眼东方天际,那里,深邃的夜空边缘,已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微光。
漫漫长夜,终于将要过去。但黎明之后,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和王朝,又将迎来怎样的新篇章?王璟若握紧了手中的血饮刀,刀身微凉,却仿佛能给予他力量。路还很长,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那些活着的人,更为了心中那个尚未完全清晰、却已然无比坚定的信念。
随着盖世雄与萧不义接连毙命,四位宗师级高手那令千军辟易的恐怖气息也彻底消散在洛阳的夜风之中。紫宸殿前广场上,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满地狼藉的碎石、断刃、血迹与尸骸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两场惊心动魄的宗师对决是何等惨烈。火把的光芒在残破的宫墙与殿宇间摇曳跳动,将斑驳的血迹映照得愈发刺目,也将围拢过来的广胜军将士们甲胄上的寒光与面庞上的肃杀之气勾勒得格外分明。夜空似乎被方才激战引动的元气风暴涤荡过,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澄澈,几点疏星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间殿堂,月光清冷,与跃动的火光交织,在破碎的青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短短、摇曳不定的诡谲阴影。
王璟若立于这片修罗场般的广场中央,血饮刀已然归鞘,只见其微微闭目,调整着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息,体内真气正以一种独特的韵律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他染血的脸颊,带走几分疲惫的燥热,却也带来更深的、源自胜利之后反而愈加清晰的责任与思虑。虽然疲惫与伤痛如影随形,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历经风雨却未曾摧折的标枪,散发出一种令周遭将士心折、令敌人胆寒的沉稳与威严。
许久之后,他缓缓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