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精甲的孔有德立于佑助军大旗下，他目光锐利如刀，不断来回扫过整个战场。
他已注意到凯旋军和顺军同时进行增兵，两方原本相对单薄的战线瞬间变得厚实起来。
“王爷，明军和闯贼都留了后手。”身旁的怀顺王耿仲明语气凝重。
孔有德闻言点头，脑中飞速权衡。
眼下明、顺、清三方，确实都是未尽全力，各自握有相当数量的预备队。
但即便如此，他手头这三万佑助军加上一万多蒙八旗骑兵，在这首阵战场上依然拥有绝对兵力优势，极大概率可拔得头筹。
关键在于，这优势必须用在刀刃上，也需得选择一个主攻方向，以求迅速打开局面。
他孔有德当年跟着毛文龙在皮岛，什么阵仗没见过？
投清之后更是历经大小百战，他看得分明，西面那两万多顺军，虽然人数众多，喊杀声震天，但阵型远谈不上严整，装备更是五花八门。
顺军那股子流寇气尚未褪去，其战斗力与南边装备精良、炮火凶猛的凯旋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算不得什么精锐。
“柿子要捡软的捏。”
孔有德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快速与身旁的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低声商议了几句，其余两人立刻领会其意图。
佑助军代表变阵的号角再度响起。
三万佑助军在三顺王的指挥下，逐渐一分为二，庞大的佑助军阵列开始缓缓分裂。
耿仲明与尚可喜各率约七千五百佑助军，合计一万五千人，转向西面，直面顺军南翼李过与刘宗敏的联合阵线。
而孔有德自己则亲率剩余的一万五千佑助军，继续保持着正面压力，向南压迫凯旋军的出击两营。
为了确保主攻方向能迅速取得突破，孔有德还特意派人知会了蒙八旗的几位固山额真。
近万蒙古骑兵主力巧妙地跟随着佑助军大队之后行进，如此不用直接暴露在两翼。
则可利用友军庞大的步兵阵列尽可能地藏匿骑兵主攻意图，再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烟尘滚滚之中，枪铳铁甲反射着阳光，形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海洋，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向着明顺两军的阵线逼近过去。
……
随着破虏营的加入，凯旋军阵后的火炮力量几乎翻倍。
此刻两营超过一百二十门各型火炮发出密集怒吼！
炮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向徐徐逼近的佑助军阵列。
每一轮齐射，都能在敌方密集的人群中犁出数十道血肉模糊的缺口，带来数百人的伤亡。
谷满仓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凄厉惨嚎和佑助军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
然而，这支佑助军也确实展现出了超越于汉军旗的韧性和纪律性。
虽然面临单方面伤亡，但依旧努力维持着大致完整的阵线，并持续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前逼近，以缩短两军距离。
但随着不断前进，在承受了超过十余轮的猛烈炮击后，迎面冲向凯旋军的这一万五千佑助军不断伤亡，阵型已开始变得残缺不堪。
粗略估计，其伤亡已超过三千，惨重伤亡开始动摇军心。
阵列边缘甚至出现了零散士兵试图转身逃，但立刻被后方压阵的蒙古骑兵无情地乱刀砍杀。
那由凯旋军叛逃者担任的教官，则不断嘶吼着试图重整队形，催促着士兵们继续前进。
双方的距离，在一声声炮响中持续缩短，已被拉近到了一里半以内，随着不断前进，凯旋军炮火也随之愈发精准。
佑助军行进阵列中，张重阳肩扛一杆火绳鸟铳，木制铳托已被手心冷汗浸润。
身旁佑助军同袍排成看似整齐的队列，踩着催命般的鼓点，整齐迈步朝南方敌军阵线逼近。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糊住了眼睛，又滑落嘴角，又咸又涩。
张重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肚子在不听使唤地打颤，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轰！！！”
炸响好似就在耳边爆开。
又是一百多发黑沉沉的实心铁球带着撕裂空气气浪呼啸而来，其中半数狠狠撞入他们佑助军队列之中。
张重阳不敢细看，但他还是听见不远处传那一连串“噗嗤”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任何挡在炮弹行进轨迹线上的血肉之躯，都会被瞬间撕碎撞烂，化作一蓬血雾和残肢断臂。
张重阳已经数不清这已经是第多少轮炮击了，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只知道，每一次炮响，原本还算齐整的队列就像被巨兽啃了一口，瞬间变得残缺残差。
“补上！快补上！谁敢后退，立斩！”
教官和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在耳边回荡，带着同样难以掩饰的恐惧慌乱。
后续士兵们脸色惨白，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