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随即，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李明达，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晋…晋阳公主殿下？！”老内侍颤抖着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骇然。
他看看李明达，又下意识地瞟向紧闭的殿门。
两个晋阳公主？！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一个明明已经在殿内承欢膝下，另一个…另一个是早已夭折、入葬昭陵的晋阳公主啊！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何健旺感受到周围那些惊骇的目光，他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对着众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众人接触到他的目光，猛地回过神来，虽然心中的惊涛骇浪丝毫未平，但都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只是那惊疑不定的眼神，依旧在李明达和殿门之间来回逡巡。
李明达没有在意周围的反应，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偏殿内隐约传来的声音吸引了。
那是她阿耶的声音！
还有一个…清脆稚嫩的小女孩的笑声。
何健旺轻轻挥了挥手，殿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足够让李明达看清里面的情形。
只见殿内，李世民正席地而坐，眉宇间虽然还能看到一丝疲惫，但脸上却洋溢着真切的笑容。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往他身上爬，小手试图去抓他颌下的短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
“阿耶坏，不许躲！”
看到那个小女孩面容的瞬间，李明达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张脸…那眉眼，那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分明就是她记忆中，自己年幼时的模样！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人儿，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她脑中疯狂滋生。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何健旺，嘴唇翕动，却因为震惊和激动，一时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急切地询问。
何健旺看着她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眶和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温和开口道：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是贞观十二年的你，兕子。我特意从那时候带过来，陪你阿耶的。”
他声音更沉了一些，带着些许叹息：“你…走了之后，他非常伤心，曾经月余难以进食，整个人都垮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明达强撑的堤防。
“呜…”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呜咽，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她捂住嘴的手背，肩膀因为极力克制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再次望向殿内。
看着那个无忧无虑、承欢膝下的“自己”，再看看那个虽然笑着，眼底却藏不住沧桑的阿耶…巨大的酸楚、心疼、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何健旺对着殿内温声开口，打破了那份温馨：“兕子，来，到仙人郎君这里来。”
殿内的嬉闹声停了下来。
小兕子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扭头，看到门口的何健旺，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应道：“仙人郎君！”
她立刻手脚并用地从李世民身上爬下来，“噔噔噔”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何健旺。
然而，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何健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小兕子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然的好奇，她眨巴着眼睛，看看捂着嘴泪流满面的李明达，又仰头看看何健旺，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开口问道：
“仙人郎君，她是谁呀？为什么…为什么跟兕子长得那么像？？？”
何健旺看着小兕子困惑的小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解释道：“兕子，这位是长大后的你。你可以叫她大兕子。”
“长大后的我？”小兕子歪着头，显然被这个说法难住了。
她的小脑袋瓜一下子还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概念，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哭得伤心的姐姐，让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何健旺的话音刚落，李明达压抑在胸口的万千情感再也无法遏制。
她猛地松开了捂着嘴的手，泪水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踉跄着冲向了殿内。
“阿耶——！”
这一声呼唤，不再是幼时娇憨的童音，而是带着少女的清越，它穿透了空气，直直撞入了李世民的心底。
李世民正因小兕子的离开而有些怅然若失，这突如其来的呼唤让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那个哭着向他奔来的少女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急剧收缩，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张脸…